本帖最后由 研习社 于 2026-7-29 09:52 编辑
这事儿我一直觉得挺有意思的。
黄梅戏,你听听这名字——黄梅,湖北黄梅县。土生土长的黄梅戏,怎么就成了安徽安庆的文化名片了?有回在安庆跟个老戏迷喝酒,他筷子一撂:“这叫墙里开花墙外香。黄梅县的种子,安庆的水土,养出了一棵大树。”这比喻我服。一个剧种的命运,有时候就这么不讲道理。
从采茶调里长出来的黄梅戏,一开始土成什么样?
黄梅戏的老底子,压根不是舞台上的样子。 十八世纪后期,皖鄂赣三省交界的地方,茶农在山上闷得慌,张嘴就嚎两嗓子。调子是现编的,词也是现凑的,见山唱山,见水唱水。那时候叫“黄梅调”或者“采茶戏”,跟花鼓灯灯歌一样,野地里生野地里长。我在黄梅县听当地老人唱过一段老调,没有伴奏,就着山风干吼,拐音的地方带点湖北口音往上翘,跟后来舞台上那种温润的黄梅戏判若两人。
大约嘉庆、道光年间,黄梅戏的雏形“两小戏”“三小戏”开始成型。说白了就是小旦、小丑两个人对唱,或者再加个小生,三个人一台戏。演的不是帝王将相,全是民间段子——夫妻拌嘴、婆媳斗法、邻里笑话。那会儿的黄梅戏,就是田间地头的脱口秀。
安庆是怎么把黄梅戏“拐”走的?
这就得说到清末民初那波进城潮了。
清光绪年间,黄梅戏开始试着从乡村往城里蹭。一帮艺人挑着戏箱,沿着皖河往安庆走。可安庆城不是好进的,那时候城里人瞧不上这土调子,嫌它“伤风败俗”。直到1949年安庆解放,黄梅戏才算是拿到了城市户口,正式在安庆扎下根。
为什么安庆能成就黄梅戏?水土问题。安庆方言比黄梅话更偏江淮官话,唱黄梅戏的时候,咬字没那么重,拐弯更圆润。你听严凤英的唱腔,那个韵味就是安庆话托起来的。有人说,黄梅戏在黄梅出生,在安庆成人。这话酸得湖北老乡心里不是滋味,但你不得不认。
黄梅戏唱腔有什么魔力?明快抒情这四个字太轻了
黄梅戏的唱腔到底好在哪?
学院派的说法是“淳朴流畅,明快抒情”。这八个字太干了。我说个场景你就懂了。有一年夏天在安庆倒扒狮街溜达,路边茶馆里传出《天仙配》那句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”,老板娘擦着桌子跟着哼,路过的大爷拎着鸟笼也接了一句。那种顺滑感,就像安庆街头的豆浆油条一样日常。不端着,不架着,张嘴就来。
黄梅戏的角色行当后来也越分越细。正旦、正生、小旦、小生、花旦、小丑,后来又加了老旦、老生、花脸、刀马旦、武二花——阵容拉起来,黄梅戏从小两戏的草台班子正式跨进了大戏门槛。但根子上的那股亲民劲儿没丢。你听《女驸马》的唱段,词儿拽文拽得恰到好处,又不至于听不懂。
2006年,黄梅戏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那一年安庆老街的鞭炮响了半宿。可真正的保护从来不在那一纸证书上,在于茶馆里还有没有人跟着收音机哼,在于年轻人会不会偶然听到一句“绿水青山带笑颜”就停下来。
黄梅生了种,安庆养了苗,三省交界的雨水养出了这朵花。你非说黄梅戏是谁家的?它早就是大家的了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