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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根本想不到,现在红遍全国的黄梅戏,当年差点连安庆城门都进不去。
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在村头看草台班子唱《夫妻观灯》,那会儿就觉得这调子真黏耳朵,听完脑子里绕三天。长大之后查资料才发现,黄梅戏的底牌压根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雅乐,是采茶的人从嗓子眼里逼出来的野调子。有一回在安庆博物馆听到一段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录音,音质刺啦刺啦的,但那股子又憨又脆的劲儿,绝了。那一刻我才算明白,黄梅戏为什么能活到今天。
唐代就有人唱采茶歌,可黄梅戏差点被灭在摇篮里
别被“五大剧种”这名头唬住,黄梅戏的身世其实挺苦的。
老辈人嘴里常念叨,唐代黄梅那一带,采茶歌就很盛行了。靠什么为证?没几个人翻过史料,但老艺人代代口传,一句“太白也曾采茶去”含含糊糊传了上千年。宋代民歌掺一脚,元代杂剧搅一棍,到明清两代,黄梅县的戏风已经刹不住车了。可从湖北黄梅长出来的这棵苗,偏在安徽安庆才长成了大树。
光绪年间,一群黄梅戏艺人从黄梅顺皖河往安庆摸。城里人嫌它俗,衙门三天两头贴告示禁演,说“花鼓淫戏,有伤风化”。有个叫胡普伢的老艺人,当年挑着戏箱被赶了三回,最后在安庆城外的芦苇荡里搭草台唱了一宿,天亮接着跑。如今听着跟段子似的,可那一宿一宿的野台子,才把黄梅戏的气给续上了。
严凤英一张嘴,黄梅戏直接从土台子飞进银幕
黄梅戏命里最大的贵人,是严凤英。这话没人反对吧?
上世纪五十年代,安徽省黄梅戏剧团做了一件狠事——把老戏《董永卖身》改成《天仙配》,搬上银幕。严凤英演七仙女,王少舫演董永。电影一放,全国都疯了。我奶奶那辈人,谁不会哼一句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”?那种火爆程度,搁今天就是全网刷屏的顶流。
严凤英的唱腔有什么魔力?你说她嗓子条件好,可当时嗓子好的不止她一个。关键是她把安庆话的韵味融进了黄梅戏,不端着,不架着,像隔壁大姐跟你唠家常,可又能让你听得起鸡皮疙瘩。《女驸马》里那句“为救李郎离家园”,一个“救”字,咬得又脆又亮,又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蛮劲儿。这种唱法,后来学院里管它叫“严派”,但骨子里是她自己的那口气。
《天仙配》《女驸马》之外,黄梅戏的宝藏剧目多到你想不到
一提黄梅戏,很多人张嘴就是《天仙配》《女驸马》,撑死再加个《牛郎织女》。可你要是只听过这三出,那你连黄梅戏的门槛还没迈进去。
《夫妻观灯》才叫绝。整出戏就一对小夫妻去看灯,满台没几样道具,全靠两个人的嘴皮子和身段,把满街花灯和挤来挤去的人潮演活了。有一回我在安庆再芬黄梅艺术剧院看现场,演到小夫妻走散又找着那段,台下老头老太太笑得直拍大腿。那种闹腾劲儿,才是黄梅戏的底色——它不是供在神龛里的,是长在日子里的。
《空谷幽兰》更冷门一些,但也更文气。据说这出戏当年排出来的时候,有些老戏迷不买账,觉得太雅了,不像黄梅戏。可你细听里面的唱腔设计,还是那个底子——明快、流畅,拖腔的地方像皖河拐弯,不急不缓,舒服。黄梅戏的唱腔就是这样,说它简单吧,里头藏着多少代人的打磨。
数字人唱黄梅戏,大观亭“复活”了,魂还在吗?
前阵子安庆搞了个大新闻,用AI技术把大观亭“复原”出来,让数字人登台唱黄梅戏。我在手机上看了一段,画面确实炫,数字人水袖甩得比真人还圆。评论区炸了锅,有人说这是让老古董活过来了,有人骂这是抽了黄梅戏的魂。
我没急着站队。回头想了想,当年黄梅戏从采茶调变成小戏的时候,不也有人骂它丢了采茶歌的味儿?从严凤英把安庆话揉进唱腔,到后来韩再芬她们尝试交响乐伴奏,黄梅戏哪一次不是被骂着往前走?创新这东西,不能一棍子打死,也不能无底线乱来。只要那声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”一出来,还能让你心里头软一下,那黄梅戏的筋就没断。
一条皖河,从湖北流到安徽,把采茶调漂洗成了黄梅戏。两百多年了,多少戏种死了,它还在喘气。下次你在短视频上刷到谁翻唱《女驸马》,不妨多听两句。那拖腔里拐着的,是几百个春天攒下来的回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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