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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出来你都不信。有回在安庆老街跟一帮票友喝酒，不知怎么聊到黄梅戏别称这个话题。一个唱了三十年花旦的大姐掰着手指头数：“黄梅调、采茶戏、怀腔、皖剧——还有采篮戏、花鼓戏、二高腔……”她突然停住，一拍桌子：“啧，咱们这剧种，改名的次数比有些人改嫁都多。”满桌人笑得前仰后合。
笑完了我琢磨这事儿——还真是。一个剧种，光名字就能列出一长串，每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来路。
从黄梅调说起，这名字是它胎里带的
黄梅戏别称里最老资格的，肯定是黄梅调。
十八世纪后期，湖北黄梅县那一带，茶农在山上闷着，嘴闲不住，张嘴就嚎。调子是现编的，词也是现凑的，你一句我一句，慢慢就形成了套路。因为是从黄梅县传出来的，所以叫黄梅调。这名字简单粗暴，跟取个外号似的——哪儿来的就叫啥，没那么多讲究。
但这个“黄梅调”的叫法到现在还有人在用。台湾那边不少老唱片上印的还是“黄梅调电影”四个字。凌波乐蒂她们当年唱的那些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《江山美人》，包装上都这么写。可见黄梅戏别称里的黄梅调，是它骨子里甩不掉的胎记。
采茶戏花鼓戏二高腔，这名儿一听就知道是苦出身
再说采茶戏。这名字点得更透。
黄梅戏的老底子就是采茶歌。茶农上山采茶，手里忙着，嘴不闲着，唱的是茶树、雨水、收成。所以早年间黄梅戏别称里带上“采茶”二字，等于在说：我这玩意儿不是书房里写出来的，是茶园里长出来的。同批的还有采篮戏，意思差不多，都是跟采茶打交道的穷调子。
花鼓戏这个别称最有意思。现在说花鼓戏，湖南人第一个跳出来认领，凤阳人也跟你急。但早年间，黄梅戏确实被叫过花鼓戏，因为它早期表演形式跟花鼓灯差不多——一面花鼓，一副锣镲，俩人对唱。那时候的黄梅戏别称跟花鼓灯的那些叫法搅在一起，分都分不清。
至于二高腔，知道的人少，用过的更少。据说跟早期高腔系统有关系，但后来被淘汰了。我查过好些资料，也没把这段彻底捋顺。
怀腔和府调，安庆人给黄梅戏改的户口本
这批名字里最值得细说的，是怀腔。
黄梅调顺着皖河往东走，走到怀宁（就是现在的安庆一带），落地生根了。在怀宁这地方，黄梅调慢慢变味儿了——安庆方言的腔调、本地人的审美、皖河两岸的风土人情，全搅进去，形成了一种新的唱腔特色。当地人管这叫怀腔。安庆过去也叫安庆府，所以又叫府调。
你琢磨这个味儿。黄梅调是湖北籍贯，怀腔和府调是安徽户口。同样一句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”，用黄梅的老腔唱和用怀腔唱，韵不一样。后者多了一点安庆话往下坠的尾音，多了一丝水边人家的柔软。所以黄梅戏别称里这个怀腔，是黄梅戏从湖北姑娘变成安徽媳妇的关键转折点。
皖剧这名字，差点就成了
皖剧这个叫法，知道的人不多。它短命。
上世纪三十年代前后，有人想把黄梅戏往大雅之堂上推，觉得“黄梅调”“采茶戏”都太土，得有个撑门面的学名。安徽简称皖，那就叫皖剧吧。听起来确实气派。但这名字没叫开。老戏迷不买账——谁认得你皖剧是啥？老百姓还是管它叫黄梅戏。
到1953年，安徽省黄梅戏剧团成立，官方一锤定音：就叫黄梅戏。那些五花八门的黄梅戏别称从此退居二线，成了研究者和老票友嘴里偶尔蹦出来的词。
你细想，这一串名字——黄梅调、采茶戏、采篮戏、花鼓戏、二高腔、怀腔、府调、皖剧、黄梅戏——每个名字都是一个时代的切片。出生在黄梅，叫黄梅调。在茶园里讨生活，叫采茶戏。嫁到怀宁，改口叫怀腔。有人想给它换身洋装，叫皖剧。最后在安庆落了户口，正名黄梅戏。
下次你唱完《女驸马》，朋友夸你唱得好，你不妨顺嘴带一句：“其实这玩意儿早先不叫黄梅戏，叫采茶戏，也叫怀腔——那会儿啊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对方估计已经觉得你特有学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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