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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潜山市王河镇程家井村的田埂上,我就在想一个问题。
这地方现在安静得只剩风吹稻浪的沙沙声。可两百年前,就是从这么个不起眼的村子里,走出一个改写中国戏曲史的男人——程长庚。他的故事,得先从外面的天崩地裂说起。
天时乱了套,戏台上反倒杀出一片天
程长庚活在清朝嘉庆到光绪年间。1811年生,1880年走。这七十年,放中国历史上,是最疼的一段。
嘉庆、道光那会儿,大清朝已经露了败相。官场烂到根,土地被少数人吞光,农民活不下去。到了咸丰、同治、光绪,局面彻底崩了。太平天国席卷南方,跟清军打得尸山血海。外面呢?第一次鸦片战争打响,《南京条约》一签,洋人的坚船利炮直接轰开了国门。老百姓苦透苦透。可怪就怪在这里——越是人慌马乱,戏园子里越是挤破头。因为现实太疼了,人需要在戏里找片刻的解脱。戏台,成了那个时代唯一的精神避难所。而程长庚,即将成为这个避难所里最大的王。
徽班那些狠人进京,把剧种的规矩全打乱了
乾隆五十五年,1790年。老爷子过八十大寿,四大徽班浩浩荡荡进了北京城。
这一进,中国戏曲的DNA就此改写。当时京城戏台上,秦腔吼得震天响,昆曲雅得能闷出鸟来,汉调夹在中间找活路。徽调这东西,剧目多,唱腔野,表演风格又狠又活,一来就把观众给抢了。各剧种的艺人开始互相串台,你偷我几招,我学你几手,一通大乱炖。程长庚幼年就是在徽班里坐的科。徽调、昆曲,文武昆乱,什么都学,什么都练。这段童子功,给他后来干大事埋下了伏笔。
徽汉合流那几年,戏曲界跟春秋战国似的,各家都在试探融合。而真正把这事儿干成、干绝的,就是程长庚。他把徽调的筋骨、汉调的韵味、昆曲的细腻全揉在一起,硬生生熬出一种新声腔——皮黄调。这皮黄调,就是后来京剧的血肉之躯。可以说,没他这双巧手,徽汉合流可能还要再摸索几十年。
一个戏子,凭什么让同行心服口服叫“大老板”?
看程长庚的出身,其实不算寒门。父亲程祥桂,是道光年间三庆班的掌班人。这小子从小在戏班泡大,耳朵里灌的是锣鼓经,眼睛里看的是水袖功。科班训练是系统正规的,唱念做打,文武昆乱,没有他不会的。早年靠《文昭关》、《战长沙》几出戏崭露头角,后来稳稳当当接过了三庆班老生首席的位子。
但嗓子好、功夫硬,只是他成名的垫脚石。真正让他被同行从心底尊一声“大老板”的,是人品。他管三庆班,班规极严。不许迟到早退,不许带情绪上台,更不许角儿们拿大。他自己呢?一辈子演的,大多是忠义节烈的人物。扮伍子胥,一夜白头的悲愤;扮鲁肃,忠厚持重的担当;扮岳飞,精忠报国的气节。这些角色,他演出了魂。为什么?因为他骨子里,就是这样的人。台上是忠良,台下是铁腕,表里如一。这种人格魅力,你光靠嗓子是吼不出来的。
乱世、徽班进京、徽汉合流、个人修行——这四股绳拧在一起,才拉出了程长庚这座山。他站在时代的断层上,把散落满地的戏曲碎片拼成了宏伟蓝图。后来的谭鑫培、孙菊仙,再往后所有的京剧名角,说到底,都是踩着他铺就的路往前走的。要我说,那顶“京剧鼻祖”的帽子,不是后人捧上去的,是他拿一辈子硬生生挣回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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