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说来惭愧,这个错误我也犯过。
前年在曲社跟人聊《玉芙蓉》,张嘴就来“珠帘秀写的嘛”。旁边一位老先生放下茶杯,慢悠悠说了句:“年轻人,珠帘秀是写了首《玉芙蓉》,但《玉芙蓉》可不只是她的。”我当时脸就红了。回去翻了一堆资料,才发现这道听途说的知识,坑了多少人。
她确实写了一首,但不是“发明”了这个牌子
珠帘秀。元代名伶,艺名比她本名响亮一万倍。戏曲作家、演员,才华横溢到当时文人争着给她写诗。关汉卿那种级别的剧作家,都跟她交情匪浅。她写的《玉芙蓉》收在套曲《醉西施》里——“寂寞几时休,盼音书天际头。加人病黄鸟枝头,助人愁渭城衰柳。满眼春江都是泪,也流不尽许多愁。”把闺怨写到了骨子里,跟李清照“载不动许多愁”隔空握了手。 但这不是故事的全部。
牌子是公用的,她只是填词人之一
昆曲词牌这东西,跟现在的词曲创作不是一回事。曲牌是一套固定的音乐格式——什么宫调、什么旋律骨架、多少句、每句多少字,全定死了。它没有唯一的“作者”,只有一代又一代的“填词人”。就像《茉莉花》的旋律谁都能填词一样,《玉芙蓉》这个曲牌在昆曲里被反复使用。《千忠戮·惨睹》里建文帝用它唱亡国之痛,《浣纱记·打围》里用它写帝王巡游的奢华。同一支牌子,不同的灵魂。
珠帘秀是《玉芙蓉》诸多填词者中,留下姓名最响亮的一位。但她不是“发明”这个曲牌的人。曲牌的前身可以追溯到更早的唐宋词牌和民间音乐,经过无数无名艺人的打磨,才形成固定格式。它是集体创作的结晶,是几百年积淀下来的东西。
为什么她的名字被记住了?
因为写得太好了。她的《玉芙蓉》把那句“流不尽许多愁”刻进了文学史,后人提到这个曲牌,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珠帘秀。她以一己之力,让这首填词成了《玉芙蓉》这个昆曲词牌的代名词。再加上她本身就是传奇——从名伶到剧作家,在元代那个年代,一个女子在文人圈子里杀出重围,本事和魅力缺一不可。大家乐意把光环给她。
所以别再犯我当年的错了。珠帘秀是《玉芙蓉》最著名的填词者,她用一首词让这个曲牌活在了文学史里。但这个曲牌本身,没有唯一的作者。它是一株被无数人浇灌过的花,珠帘秀只是让它开得最绚烂的那一双手。下次有人跟你聊起这个,你可以慢悠悠告诉他:珠帘秀写的,但不是她发明的。那是几百年里,无数张口、无数双手,共同打磨出来的一颗珍珠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