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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听过庐剧吗?
倒七戏,老合肥人更爱这么叫它。
早些年,这玩意儿就是逢集赶会、村里红白喜事上哼几句的小把戏。谁能想到,它后来居然能挤进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名单,还能一路杀进北京,唱给国家领导人听。
凭啥?
就凭那几个“一根筋”的庐剧大师。
丁玉兰那嗓子,是野地里淬出来的火
丁玉兰没上过学。
别说识字了,早年间连饱饭都吃不上。可就这么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丫头,愣是靠一副假嗓,把江淮两岸的戏迷治得服服帖帖。
你听她唱《借罗衣》,那假声——嗖的一下,跟三月的泡桐花似的,清亮亮直往人心里钻,婉转处又带着股狠劲儿,甜而不腻,悲而不嚎。行业里都说“一响遮百丑”,她倒好,不光响,还扎心。
就因为这几出戏,丁玉兰被毛主席、周总理接见了。你翻翻老照片,她站在领导人旁边,拘谨又激动,但眼里那股光骗不了人。她心里清楚:庐剧,从此不再是只能在草台班子上蹦跶的野调子了。
更绝的是什么?她后来竟自己写起了剧本。
没念过书?不影响。
她把民间那些顺口溜、老辈人的口头禅揉碎了,重新捏出唱词和调门。那股子生猛又鲜活的劲儿,学院派还真就整不出来。她创编的庐剧新调,直接把地方戏唱出了新维度。
一出《梁祝》,连梅兰芳都跟着抹泪
有人该不服了:庐剧不就土嗨吗,能登大雅之堂?
说这话的,怕是没看过鲍志远和孙邦栋搭档的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。
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这出戏火成啥样?在江淮,比现在的热播剧都猛。鲍志远把祝英台的痴、烈、哀,演得丝丝入扣。她跟孙邦栋楼台相会那一段,台下哭倒一片,手绢都能拧出水。
她的狠活儿远不止这一出。《打芦花》里演继母,抬眼挑眉全是戏,刻薄里居然还透着一丝人性挣扎。京剧大师梅兰芳看完后,据说专门去后台找她,连夸“难得,难得”。被京剧泰斗这么一点头,庐剧的斤两,还用再多说吗?
更牛的是,鲍志远没光顾着自己红。她带着剧团演出队,一头扎到乡下,走村串寨地巡演,硬是在泥巴地里给庐剧磨出了一批能扛大梁的青年演员。这种带队伍的方式,跟母鸡护崽似的,操心,但管用。
幕后的那些“戏疯子”,一个比一个犟
你光盯着台上的角儿,可就亏了。庐剧能活到今天,离不了几个“戏文造梦者”。
比如刘定九。这人跟戏文较了一辈子劲。他操刀的《皮氏女》《点大麦》《郑成功·背父报国》,本本都在做同一件事:把古雅的诗词韵味,像揉老面一样,死命揉进“二凉”“寒腔”这些土得掉渣的庐剧唱腔里。你细听,既有青石板路淋桂花雨的文气,又有田埂上赤脚踩泥巴的蛮气,绝了。
还有武克英。这辈子主演参演的舞台剧超过一百台,《妈妈》《红楼梦》部部拿得出手。1982年,她揣着《妈妈》就进了京,给党的十二大代表演出。
一个地方戏演员,跑到那种大场面去唱,慌不慌?肯定慌。但大幕一拉,她张嘴一唱,台下那些见多识广的代表们全被震住了。那次亮相,等于向全国撂下一句硬话:庐剧,站住了。
对了,还得提一嘴许安房。老爷子退了休比上班还忙,一分钱不收,把自家客厅弄成了庐剧窝子。一帮小孩儿咿咿呀呀吊嗓子,他就在旁边眯着眼打拍子。问他图啥?他咧嘴一笑:这戏不能断根呀。
这群“死脑筋”,到底图个啥?
真穷。以前唱戏的,叫戏子,不入流,混个肚圆都难。
丁玉兰从野寨子的草台,一步步把这门手艺唱成了省城大戏,甚至推向全国。武克英带着班子闯京城,鲍志远满世界给庐剧播种子,丁玉兰退休了不享福,跑去老年大学办玉兰庐剧艺术团,收下潘玲玲、牛静等徒弟,继续往年轻一代身上“灌顶”。
你说这帮庐剧大师傻不傻?
现在年轻人谁还听这个?短视频一刷,直播一开,谁还有耐心听完一句慢悠悠的“寒腔”?可他们偏不认命。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,这门手艺是江淮水土里长出来的魂,那假声里藏着几代人的笑和泪。
下次你路过合肥城隍庙,万一听见戏台子上传来一嗓子高亢的假嗓,不妨停下来听两分钟——那很可能就是丁玉兰徒弟的徒弟,在续着这把倔火。
没人能保证庐剧一定会大火,但只要还有这么一群“死脑筋”在,这出戏,就散不了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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