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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翻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庐剧俩字前面总会带个括弧——倒七戏。
这个旧名字土得掉渣。可你要是琢磨过它的根底,就会明白,叫它“倒七戏”再合适不过。
因为它本就是倒腾百家、凑七种腔调攒出来的野孩子。
一锅两百年的乱炖,炖出了味儿
大概两百年前。嘉庆那会儿。
大别山区的山歌在晨雾里飘,巢湖岸边的秧歌在水田里泡着,合肥街头敲着碟子讨生活的门歌,淮河一带玩花灯闹元宵的调子,还有那些跳大神似的端公戏、唱神仙故事的嗨子戏——
吵。闹。糙。
可庐剧这口大锅,把它们全收了。灶膛里柴火一烧,咕嘟咕嘟,硬生生熬成一锅浓汤。
所以才有后来的“满台锣鼓半台戏”。你看早期的草台班子,拢共没几个演员,这厢扮小姐,那厢演丫鬟,一转身还得抄起锣敲两下。一群人就这么土法炼钢,从村口的晒谷场唱到镇上的茶棚,又从茶棚挤进省城合肥的戏园子。
直到1955年,它才得了“庐剧”这个大名。为什么?因为合肥古称庐州,这戏的魂,扎在庐州地界上,拔不出来。
唱腔这事,泥巴里刨出来的才养人
庐剧唱腔怎么听?
分两大块。主调和花腔。
主调是用来干正经事的。诉苦,谈情,喊冤。大段大段的叙事和抒情,全靠它托着。一开腔,黏稠得像江淮梅雨季的空气,拧得出水。
花腔就野了。全是民间小喜剧和小闹剧里用的。《讨学钱》里私塾先生跟东家娘子耍贫嘴,用的就是它。调子轻快,蹦蹦跳跳,像爆豆子似的往你耳朵里蹦。
说到底,这些调子哪来的?
古庐州人插秧时哼的秧歌,乞丐讨饭时唱的莲花落,正月玩灯时喊的门歌。全是下里巴人的东西。可恰恰是这些泥巴里长出来的东西,才带着活气,带着江淮大地上那股子辛辣又温润的劲儿。
拿什么喂给你,那些泡在眼泪和笑骂里的老故事
庐剧的老本子,分三种。
本戏扛大梁。《彩楼配》、《药茶记》,一演一整晚。爱得死去活来,冤得六月飞雪,全是那个时代老百姓最受用的题材。
折戏是精华。《借罗衣》里二嫂子借衣裳回娘家显摆,虚荣又可爱,那股子酸溜溜的泼辣劲儿,多少年了还活灵活现。
花腔小戏专管逗乐。几个演员,几段插科打诨,能把台下笑得直拍大腿。
你细品这些戏。爱情、公案、家庭伦理,哪一桩不是平常百姓的日常?哪一句唱词不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热乎话?
从晒谷场到大剧院,从“倒七戏”的草台锣鼓到庐剧的金字招牌,两百年了。
这出戏,说到底,是江淮子弟用山歌野调、血泪欢笑,一句句、一声声喂养大的。
你问我它魅力在哪?
打开哔哩哔哩或腾讯视频,搜一段丁玉兰的《秦雪梅》,或随便哪个版本的《借罗衣》。别管什么艺术鉴赏的理论,先听。
等那段混着泥土腥气和人间烟火的唱腔,钻透你的天灵盖,你就全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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