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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有没有听过一种戏,名字土得掉渣?
“倒七戏”。三个字一出口,外地人满头问号。可在安徽,在合肥、六安、芜湖的老街上,这三个字就是一代人的集体记忆。它就是庐剧。两百多年前乾隆年间就有了雏形,那时还叫“庐州戏”。1955年才正式定名。名字变了,那股子江淮泥土味没变。
它是吃百家饭长大的
庐剧的出身不金贵。它不挑食。徽剧的排场、昆曲的雅致、京剧的板眼,它能吞的都吞了。但这只是它的“外功”。真正让它活下来的,是内功——当地老百姓在田里干活时吼的民歌小调,乞丐在门口唱的门歌,集市上说书人拍的惊堂木。这些最土最野的声音,才是庐剧的骨血。
太平天国时期,已有职业班社流动演出。初期不过是“三小戏”——小生、小旦、小丑,在山野乡村打打闹闹。谁能想到,这个从泥地里长出来的野孩子,后来能唱进省城、唱进京城?
一条江淮大地,养出了三种脾气
有意思的是,同一出庐剧,在安徽不同地方能唱出完全不同的味儿。
西路,以六安、霍山为中心。大别山区的风硬,人的脾气也硬。唱腔高亢奔放,带着山石的粗粝感。行里人叫它“山腔”。东路,以芜湖为中心。长江水养人,连戏腔都被泡软了。音乐清丽婉转,有明显的水乡风味。这叫“水腔”。中路,以合肥为中心。不偏不倚,兼取东西两路之长。明快朴实,自然清新。
一样的故事,三种腔调。这就是庐剧的厉害之处——它不被标准化捆住手脚。
满台锣鼓半台戏,唱腔里藏着最土的深情
传统庐剧的伴奏,一度“穷”得只剩锣鼓。没有丝弦,没有管乐。开场、间奏、收尾,全靠锣鼓家伙撑场面。所以老艺人有句话:“满台锣鼓半台戏”。那鼓点一敲,整个场子的魂就立起来了。
唱腔分两大类。主调,用来唱本戏和折戏,能叙事能抒情,[二凉]、[寒腔]这些,一开口就是大段的人生。花腔,多是民间小调,轻松活泼,专演小戏。后期吸收了徽剧、京剧的养分,生旦净丑行当齐全,水袖功、身段表演越来越有看头。但不管怎么进化,那股子从泥土里带出来的真情实感,始终没丢。
从《借罗衣》的虚荣到现代戏的担当
庐剧的剧目库,是老百姓自己的故事。《借罗衣》,穷家女借件衣服回娘家,那点虚荣和辛酸,唱得人心里发酸。《讨学钱》,为了孩子上学砸锅卖铁,笑中带泪。《珍珠塔》《彩楼配》,才子佳人,百看不厌。还有现代戏。《刘邓在皖西》《淠史杭之恋》,把红色历史和当代精神搬上舞台。
最让人眼前一亮的,是新编的《铁面无私》。反腐倡廉的当代故事,用两百多年的老调子唱出来,毫不违和。这出戏还入选了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。庐剧的根在传统,但眼睛一直看着今天。
活下来不容易,但它还在往前拱
说句实在的,庐剧活得不轻松。新型文化娱乐方式的冲击,生存空间被压缩。但有一群人不肯让它死。
六安九中,庐剧社团开进了校园。十几岁的中学生,甩起水袖有模有样。长丰县庐剧团,年均演出超6000场。这是什么概念?几乎每天都在演。还有非遗传承人,脑洞大开,开发卤味品牌,食客啃着卤鸡爪,背景音乐放着庐剧,有人就这么被圈粉了。
两百多年了。从“倒七戏”到庐剧,从田间地头到国际艺术节。这个被叫了两百多年“土戏”的老剧种,还在往前拱。它身上那股又糙又野的劲儿,就是江淮大地最真实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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