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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见过那种一走进就后背发凉的戏楼吗?不是冷气开太足,是建筑本身有股说不清的气场。傩戏楼就是这样。它不像普通戏楼只管唱戏,它往上数能追到商周时期的跳大神现场,往下看又连着四天四夜不散场的民间狂欢。一座楼,半部中国民间信仰史。
商周人戴着面具跳大神,跳着跳着就跳出了戏
傩戏的老祖宗是傩祭。商周时期,一群人穿着奇装异服,脸上扣着夸张到变形的大面具,围着火堆手舞足蹈,嘴里念咒,喉咙里唱歌。干什么?赶“疫鬼”。那时候医疗水平低,瘟疫来了就以为有鬼。于是活人扮神,用最原始的方式跟看不见的东西谈判——求你了,别来我家。
到了秦汉,这套本来只属于宫廷的傩礼流到民间。老百姓不比王公贵族讲究,跳着跳着,戏谑的成分多了,娱乐的味儿浓了。唐宋时期,终于成了有模有样的傩戏。明清更是跟各地风俗通婚,长出了五花八门的地域特色。你从商周一路看下来,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戏剧演变,是一部中国人怎么理解世界、怎么跟恐惧共处的精神史。
没有傩戏楼之前,跳大神都在野地里;有了楼,神鬼也算有了家
傩戏楼是跟着傩戏火起来的。戏越来越重要,老在野地里跳不是个事儿。刮风下雨怎么办?看戏的老人孩子站哪儿?更重要的是,祭祀得有固定的坛。于是楼立起来了。它不光是戏台,还是烧香磕头的地方,是十里八乡的社交中心。
四川阆中市裕华场镇有座城隍垭戏楼。新中国成立前就红火得要命,曾连续上演四天四夜。你算算,四天四夜,人换戏不换,楼底下该有多少瓜子壳、多少叫好声、多少抱着孩子挤在人群里的女人。那不是演出,是整片乡土的呼吸。傩戏楼就这么把神鬼和人间烟火搅合在一个空间里,谁也离不开谁。
贵州楼里住着苗家魂,安徽楼里藏着徽州雕花
傩戏楼不是全国统一模板。它到了哪儿,就吃哪儿的饭。
贵州的傩戏楼,带着苗族、仡佬族的性子。建筑风格和装饰图案都是浓郁的民族风。那里的傩面具有点野,有点狠,像从山里长出来的。你站在楼前看那些木头雕的脸,会觉得自己被一群沉默的山民盯着。而安徽的傩戏楼是另一路。精致的徽州建筑,木雕、砖雕细得能拿放大镜看。楼讲究,戏也讲究,连空气中都飘着一股徽州人特有的体面。不同地方的傩戏楼,背后是不同人群怎么请神、怎么敬鬼、怎么把恐惧和希望一起安放进一座木头房子里。
现在的人不信鬼了,可傩戏楼反倒更金贵了
到了今天,傩戏的表演形式和受众都变了。跳大神的人少了,拍视频的人多了。可傩戏楼的历史文化价值反而被重新拎出来了。一些老楼经过修缮保护,又活了过来。成了文化旅游的热门打卡点。游客来了不一定懂傩,但他们在楼前举着手机拍那些傩面具时,心里总会咯噔一下。那声咯噔,就是这座老楼最想给人的东西。
它不是鬼气。是敬畏。是几百年前的人在人世间站不稳时,给自己搭的一处精神拐杖。傩戏楼是一部没有文字的史书,梁上是历史,阶前是人心。你如果路过那些还在的老楼,进去站一会儿。别说话。听听风穿过雕花窗的声音。那里面,也许还夹着当年跳傩的人甩动面具带起的呜咽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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