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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头一回意识到傩戏唱词有“地域歧视”,是在贵州安顺。
台上一群人戴着面具,扯着嗓子唱《三国演义》,那阵仗跟真打仗一样。我旁边一个四川大哥看乐了,用四川话跟我说:“这个好凶哦,我们那边的傩戏,唱起像摆龙门阵。”我当时没当回事。后来真去四川听了一场,差点没笑岔气。同一出驱邪的戏,贵州人唱得你后脖颈子发紧,四川人唱得你腮帮子疼。傩戏唱词这玩意儿,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“鬼话”。
语言风格:安徽人端着唱,四川人躺着唱
安徽贵池的傩戏唱词,用当地方言,古朴,典雅。你听那腔,像老祠堂里翻族谱,每个字都带着樟木味。贵池这地方文气重,唱词也讲究个“端着”。不是摆架子,是那种从明朝传下来的规矩感。
川北双峰乡的傩戏唱词完全是另一路。四川方言一进词,完了,绷不住了。生动,活泼,直白,风趣。四川人说话本来就自带幽默芯片,傩戏唱词里那股子生活气息,跟直接从茶馆里端出来一样。我听过一段,唱的是请土地神,词儿里居然冒出一句“你老人家慢慢走,路上莫要去喝酒”,全场哄堂大笑。这种词,贵池人打死也写不出来。
内容题材:贵州唱的是战史,湘西唱的是神话
内容上,傩戏唱词更是各走各路。
贵州安顺地戏,多取材《三国演义》《杨家将》。为什么?因为安顺屯堡人是明代军屯后裔。他们的祖宗是来打仗的。傩戏唱战争,是在唱自己家的家谱。台上演关公,台下老头能哭出来——那不是戏,是祖辈的影子。
湖南湘西就不同了。苗族、土家族的神话传说、祭祀仪式全往傩戏唱词里塞。那词里有山鬼,有祖先,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巫气。贵州是铁马冰河,湘西是巫山雾雨。一个往地上砸,一个往山里钻。
结构形式:有的唱到你缺氧,有的白到你出戏
结构上也分派。
大多数傩戏是“唱多白少”。大段大段的唱,讲个没完。我听过一出江西傩戏,艺人一口气唱了十几分钟,嗓子都发烫了,气口还不乱。但有些地方就灵活。念白加得多,尤其到了人物对话和情节转折处。白口一多,剧情紧凑了,观众也能喘口气。
我后来摸出个规律:山区傩戏多唱,因为村子分散,观众一凑就是一天,不唱长了对不住人;集镇傩戏多白,因为台下有生意人、过路客,节奏快才留得住人。这哪是艺术选择?分明是生存策略。
所以啊,别以为傩戏唱词就是千篇一律的“神神鬼鬼”。你从安徽跑到四川,从贵州转到湘西,哪怕听同一出戏,词儿能给你整出四种世界观来。这才是傩戏最迷人的地方。它不搞标准化,每个地方的傩戏唱词都是当地人的脾性、记忆和怕与盼搅拌出来的土特产。想听正宗的,别偷懒。自己钻进去,一台一台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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