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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问过我一个问题:傩戏那几句词,要是不配上音乐,还有人听吗?
我差点脱口说“当然没有”。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因为我忽然意识到,反过来的问题更扎心:要是传统音乐没了唱词,单靠那几声锣鼓唢呐,还能不能把人摁在台下?我想起某次在安徽贵池听傩戏,旁边坐了个学民乐的小姑娘。戏一散场,她跟我嘀咕:“这旋律不复杂,可词一进去,整个味道就变了。”我点了点头。傩戏唱词和传统音乐之间,真不是谁陪衬谁,而是像两根藤缠在一棵老树上,扯都扯不清。
傩戏这棵老树,根子比我们想的还深
傩戏唱词的老祖宗能追到原始社会的图腾崇拜和巫术活动。商周时期初具雏形,从傩祭、傩舞一步步长成戏。传统音乐也不年轻,新石器时代的骨笛、陶埙,挖出来还能吹响。这俩老家伙,一个管“说”,一个管“响”,在几千年的民间土壤里各自疯长,最后在“傩”这个场子里碰了头。
你细想,最早的傩祭里,音乐和唱词根本分不开。人戴着面具跳,嘴里念着驱鬼的咒,旁边敲着陶鼓、吹着骨哨。那些“咒”就是最早的傩戏唱词,那点鼓点就是最原始的传统音乐。它们是同一个动作的两面,比亲兄弟还亲。
唱词给了音乐一副骨架,音乐给唱词插上翅膀
安徽贵池的傩戏特别能说明问题。那边的傩戏唱词句式整齐,规律得很。傩腔旋律纯朴,拖腔少,一个曲调翻来覆去地用,五声调式稳稳当当。你听着觉得简单,可正是这种简单,让唱词和音乐焊得死死的。不是音乐迁就词,也不是词迁就音乐,是词的结构天然就给旋律搭好了架子。
学民乐那小姑娘说了一句挺灵的话:“唱词是地的形状,音乐是水流过去的路。”我觉得这比方好。没有词,音乐就是漫无目的的水;有了词,水才知道该往哪儿流。反过来,传统音乐也把词的韵律和情感顶到了该有的高度。没有旋律,词就是白纸上的字,干巴巴的;有了旋律,字才活过来。这么看,傩戏唱词不仅是文学,它本身就是音乐创作的地基。
神鬼故事、家长里短,都在同一把二胡上打转
再说文化内涵。傩戏唱词里有什么?神话传说、历史故事、民间生活,全是古代人对自然、神灵、祖先的敬畏,还有驱邪纳吉、祈福禳灾那点最朴素的愿望。传统音乐呢?民歌里唱劳动,唱爱情,唱婚丧嫁娶。一边是神鬼,一边是烟火,看似两股道,其实是一个东西:中国人几千年来的活法。
你听傩戏里请神那折,锣鼓一响,唱词一开,台上的人通神,台下的人安心。那鼓点、那唱腔、那说不上是音乐还是唱词的东西混在一起,把人跟天、跟鬼、跟祖宗的线重新连起来。这不是单纯的艺术欣赏,是一场精神接头。傩戏唱词和传统音乐在这一刻不分你我,共同完成了同一件事。
说到底,傩戏唱词和传统音乐的关系,就像老猎人和他的猎狗。你分不出哪个更重要。猎人没了狗,照样能走,但走不远;狗没了猎人,也能跑,但没方向。只有它俩待在一起,往深山老林里一钻,才能把那点最古老的东西带出来,给今天的人看。下次再听傩戏,别光顾着看面具。分点耳朵给音乐,再细品那几句词。你会突然明白,这俩老家伙一唱一和,合起来才是完整的中国民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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