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帖最后由 研习社 于 2026-8-16 09:34 编辑
头一回听瓯剧,我以为是温州话版的越剧。结果一开嗓,我愣住了。怎么一句里面还冒出昆腔的味儿?再听一段,又像徽调,又有点滩簧。旁边一个老伯笑眯眯地说:“后生,这叫乱弹,不是乱唱,是乱中有谱。”我这才知道,瓯剧这玩意儿,根本不是一个声腔的事。它是个大杂烩。而且炖得还挺香。
温州乱弹的底子,被瓯江泡了几百年
瓯剧原来不叫瓯剧,叫温州乱弹。这名字土,但真实。明末清初,这戏就在温州一带长出来了。温州古称东瓯,又有瓯江穿城而过,所以1959年才正式定名瓯剧。你品品,从“乱弹”到“瓯剧”,改名图的是个文气。可骨子里那股子乱中取胜的野劲,一点没少。
它主要流行在浙南闽北,但影响能辐射到赣东北。为什么?因为温州人会做生意,人走到哪儿,戏班子就跟到哪儿。温州人下南洋、闯码头,行头箱里除了账本,还塞着几件戏服。瓯剧就这么跟着温州人的脚步,一点一点把地盘扩了出去。
六种声腔一起唱,这剧种是戏曲界的“拼盘高手”
瓯剧最牛的地方在于,它是多声腔戏曲剧种。以唱温州乱弹腔为主,兼唱高腔、昆腔、徽调(皮簧)、滩簧、时调。六种声腔。你算算,这等于一个厨师同时会做川菜、粤菜、淮扬菜,而且还能把六道菜拼成一桌不串味。
我头回听高腔那折,后台帮腔一嗓子顶上去,满场炸开,那种原始的力量感跟昆腔的雅致完全两个世界。可转个场,昆腔一出来,水磨似的,一个字能拐三个弯。我当时想,这得什么样的艺人,才能把这六种声腔全拿下来?后来朋友告诉我,以前社戏一唱就是三天三夜,六种声腔轮着来,不会唱就吃不上这碗饭。环境逼出来的。瓯剧的丰富,是被温州人刁钻的耳朵给磨出来的。
逢年过节唱社戏,是瓯剧活下来的真正土壤
我小时候在温州乡下待过一段。村里逢年过节、红白喜事,总要请戏班子。那时候最热闹的不是戏本身,是戏台底下的油条摊、馄饨担、卖糖人的担子。但大人是真听戏。台上唱到悲腔,底下阿婆抹泪;唱到丑角逗乐,满场哄堂大笑。那种氛围,现在很难找回来了。
瓯剧就是从这种社戏土壤里长出来的。它不是端坐在剧院里供人欣赏的精致玩意儿,是混在鞭炮声、叫卖声、小孩哭闹声里的民间烟火。你听得懂温州话,它有温州话的味儿;你听不懂,它也照样用锣鼓把你震住。这种根植于乡土的生命力,是后来任何一个大剧种都替代不了的。
2008年进了国家级非遗,可戏还得靠人唱下去
2008年,瓯剧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这是个肯定,但也像个提醒:再不定名分,就危险了。温州乱弹改叫瓯剧那会儿,是1959年,正赶上传统戏曲日子还不算太难过。可后来越剧、流行音乐、电视电影一波波冲过来,地方戏的观众被稀释得厉害。瓯剧能熬到2008年进非遗,已经算硬气。
现在温州还有一些院团在坚守。年轻演员开始接棒,老艺人还在台上一字一句地抠。有些唱段被放上短视频平台,评论区里常有人问:“这是什么戏?怪好听的。”有人回:“瓯剧,温州乱弹,老底子了。”每次看到这种对话,我就觉得,这剧种还有救。不是靠供着,是靠有人听见。听见了,就会有人问。问了,就可能有下一个人坐进剧场。
瓯剧这东西,说雅也雅,六种声腔里有昆腔的底子。说野也野,乱弹腔一吼,能把一屋子的沉闷全掀了。它就像温州人自己——会做生意,会唱戏,什么都敢试,什么都能揉到一块儿。下次去温州,别光顾着吃海鲜。找一场瓯剧,坐下听十分钟。那个乱中带谱的劲儿,会让你记住,什么叫“东瓯”的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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