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在温州看瓯剧,旁边大爷问我:“后生,知道这跟越剧有啥不一样不?”我说越剧更柔吧。大爷乐了:“柔?你是没听过我们瓯剧的武戏,能把越剧的小姐们吓回嵊州。”话糙理不糙。这两个剧种都姓“浙”,可骨子里差着辈分,差着性子,差着一整个江湖。
瓯剧是“活化石”,越剧是“小年轻”
论年纪,瓯剧快400岁了,明末清初就冒了头,那时候叫温州乱弹。越剧呢?1906年才诞生,满打满算一百来年。一个在浙南的瓯江边长大,一个在浙北的嵊州乡下出生。中间隔的不是几座山,是三百多年中国戏曲史的跌宕。
瓯剧的老家在温州,古称东瓯,1959年才从“乱弹”改成现在这名儿。越剧是从“落地唱书”爬起来的,1923年才确立女子越剧的路子。你把它俩放一起,就像拿一坛陈年花雕对上一杯刚泡的龙井。都能喝,但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声腔才是命门:六种乱炖 vs 一种抒情
瓯剧最狠的地方,是全国仅存的乱弹声腔活化石。高腔、昆腔、乱弹、徽调、滩簧、时调,六种声腔一个剧种里共存。你听一出戏,前半截是昆腔的雅,后半截是乱弹的野,中间还能夹一段滩簧的俏。这种“多源共生”的底子,别处找不着。说白了,瓯剧就是个戏曲界的“拼盘老祖”。
越剧完全不同。它走的是单一声腔持续演化的路子,尺调腔、弦下腔这些流派再花哨,根子上是同一条河。它把“抒情”这件事干到了极致,诗化、唯美、灵秀,像一幅没骨画。越剧不需要六种声腔,它只要一种腔,就能让台下的姑娘哭湿半条帕子。
温州官话的“土”,碰上中州韵的“诗”
瓯剧念白用温州官话,土得理直气壮。那股子乡土韵味,像刚从瓯江里捞上来的虾,带泥带水,鲜得呛人。你听不懂?没关系,那声调的顿挫里全是温州人做生意的精明和跑码头的硬气。
越剧就不一样了。它用的是以中州韵为基础的普通话化越语,讲究个可听性和诗意。更关键的是,越剧是女子越剧主导,小生花旦全由女演员担纲。这种“女团体制”从1923年定下来,一路火到现在。瓯剧是男女合演制,武生是武生,花旦是花旦,该打打该唱唱,不搞性别错位。
一个刚柔并济,一个美到不食烟火
瓯剧的表演风格,用四个字说就是刚柔并济。文戏含蓄温婉,武戏热烈火爆。你来我往,拳拳到肉。社戏时代,演到打戏,台下的汉子能跟着喊起来。越剧偏不。它写意写实交融,一身水袖能甩出江南的三月烟雨。它要的不是热闹,是意境。它连哭都是美的。
所以有人说,瓯剧是给全村人看的,越剧是给心里装着一场梦的人看的。话不全对,但那股子味道,你自己品。
代表剧目、非遗年份,也都各走各路
瓯剧的看家戏,很多源自南戏、元明杂剧,带着宋元南戏的基因。越剧则大量改编文学名著和现代题材,紧跟时代审美。非遗身份上,瓯剧2008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遗,越剧2006年就进了第一批。都是国字号,但越剧更早拿了名分。
说到底,瓯剧是根植浙南的“非遗活化石”,古、野、厚。越剧是发轫浙北的“青春大剧种”,新、柔、美。浙江戏曲这一南一北、一古一新,恰好拼成了一张完整的版图。别问我哪个好。想听历史,去温州找瓯剧。想做梦,去绍兴听越剧。都好,都别耽误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