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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温州一个文创市集上,我蹲在一个摊位前走不动道了。摊主是个美院毕业的小姑娘,正给人介绍她设计的瓯剧文创帆布包。上面印着一张脸谱,配色大胆,像从老戏台上直接撕下来又泼了层新漆。我问她:“这图案哪来的?”她头也不抬:“瓯剧脸谱啊,我改了改,更野了。”旁边一个大妈凑过来:“这包能背出去?花里胡哨的。”小姑娘笑:“阿姨,这叫国潮。”我心想,瓯剧这老家伙,真要借这些年轻人的手,从戏台上蹦下来了。
声腔看不见摸不着?设计师把它画成了线
瓯剧最值钱的家底,是那六种声腔。高、昆、乱、徽、滩、时。尤其“正乱弹”,全国独一份,戏曲声腔演变的活化石。可你怎么把声音变成产品?有人就干成了。把乱弹腔的节奏、旋律线,用抽象线条和色块画出来。你盯着那条起伏的曲线,耳边好像真有笛子在响。我见过一个笔记本,封面是几道交错的弧线,旁边小字标注着“正乱弹·流水”。买的人未必懂戏,但都觉得好看。这招聪明——不硬塞符号,用视觉“通感”勾你。瓯剧文创的第一步,就是把声音翻译成眼睛能接住的语言。
蹉步、麻雀步、小南拳,打出一套“武戏潮玩”
再说表演。瓯剧文戏有“蹉步”“麻雀步”,武戏揉着温州“小南拳”和藤牌舞。这些动作又怪又带劲。我头回看演员走麻雀步,脚底下跟抹了油一样,又快又轻,差点以为他穿了滑板鞋。设计师把这些动作定格成卡通摆件——小生一脚蹉步,身子后仰;武生一拳打出,袖口生风。做成钥匙扣、盲盒,年轻人抢着要。这些瓯剧文创不是死板地把人像缩小,而是抓住了动势。你把它揣兜里,走路都觉得自己带风。
高机与吴三春的故事,被印在丝巾上文创了一把
瓯剧现存剧目四百五十多种,全是故事。《高机与吴三春》被称为浙南“梁祝”。高机和吴三春的爱情,比瓯江水还曲折。设计师挑这出戏的经典场景——江心盟誓——画成插画,印在丝巾上、海报上。两个古装小人站在江边,水波纹用细线勾出来,又雅又浪漫。我朋友买了条丝巾送她妈,老太太一看就说:“这不是高机和吴三春嘛!”你看,一个文创丝巾,把两代人的记忆缝一块儿了。瓯剧文创最狠的地方就在这:它不单卖设计,卖的是故事和人情的接头暗号。
脸谱、戏服纹样、水袖,全被拆解重组成国潮符号
瓯剧的脸谱色彩鲜艳,每张脸都是性格和身份的说明书。设计师把脸谱纹样提炼、拆解、再组合,做出桌垫、帆布包、海报。颜色还是那些颜色,但形态更现代。你背出去,不显老气,反倒像在跟人打哑谜。戏服纹样和水袖造型也被简化,做成耳环、项链、家居摆件。我见过一对耳坠,造型就是微缩水袖,戴上走一步,轻轻晃。那感觉,就像把一折戏别在耳朵上。瓯剧文创做到这个份上,才算没白瞎那身老行头。
说到底,瓯剧文创设计的密码,是别把老东西供着,也别糟蹋了。从六种声腔的韵律,到蹉步麻雀步的动势,再到高机吴三春的旧事,最后落到脸谱水袖的纹样——每一样都能拆,能玩,能再用今天的语言说一遍。温州人做生意最懂这个理:老字号要活,得先让年轻人愿意掏钱。掏了钱,他自然会去琢磨那个Q版小生背后的戏文。琢磨着琢磨着,说不定就坐进剧场了。这盘棋,下得挺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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