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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温州待了半个月,我差点被朋友拽进戏院三回。前两回我装死,第三回实在躲不过去,硬着头皮坐下。心想:能有多好?结果散场出来,我满脑子都是那个阿伯的话:“后生,这不是戏,是温州人的魂在吼。”瓯剧,真没白来。
北宋南戏生了根,乱弹腔后来成了主心骨
瓯剧原来叫温州乱弹,快四百年了。北宋中叶到宣和年间,南戏就在温州扎了根。元末明初那会儿,戏曲的风早就把瓯越大地吹透了。到了乾嘉年间,乱弹腔慢慢成了唱腔主干。道光年间最热闹,班社三十多个,跟现在奶茶店开满街一个架势。1959年,三个班合并,正式定名瓯剧。你听这名字,文气是文气,可骨子里还是那股子乱弹的野劲。
六种声腔炖一锅,正乱弹是那个“活化石”
瓯剧最唬人的,是它一张嘴能吐六种声腔。高腔、昆腔、乱弹、徽调、滩簧、时调,全炖在一个锅里。昆腔流丽悠远,像瓯江上的薄雾;乱弹华彩激越,像台风天拍岸的浪;高腔干唱帮和,野得跟山里人喊山似的;徽调古朴平直;滩簧委婉动人;时调通俗流畅。你听一出戏,刚被昆腔哄得眯眼,下一折乱弹就炸得你后脑勺发麻。
这还不算,瓯剧的核心声腔“正乱弹”,是全国地方戏曲里仅存的声腔系统。懂行的管它叫“戏曲声腔演变史的活化石”。你听一耳朵,等于听了好几百年。这玩意儿,别处可找不着了。
文戏走麻雀步,武戏耍小南拳,这表演太带劲
瓯剧的表演,土得理直气壮。念白用温州官话,一开口像邻居大叔跟你唠家常。文戏细腻含蓄,有蹉步、麻雀步、三跳步这些独门脚步。我见过一个花旦走麻雀步,脚底像抹了油,又快又轻,飘过来又飘过去,看得我眼睛都直了。武戏更猛,直接把温州“小南拳”、藤牌舞揉进开打里。那种劲头,不是摆花架子,是真能把台板踩得咚咚响。你坐前排,能感到风从台上刮过来。
笛子一吹,锣鼓一砸,温州味就出来了
乐队也讲究。瓯剧以笛子为主奏,叫“正吹”乐队,再配上板鼓、锣鼓这些打击乐。节奏明快,地方特色十足。笛声一响,整个场子的魂就被牵住了。锣鼓一砸,脚底板都跟着震。我旁边阿伯闭着眼,手指在膝盖上敲板眼,那叫一个享受。
四百多个剧目,高机与吴三春就是浙南梁祝
家里底子厚。瓯剧现存剧目四百五十多个,大多源自南戏、元明杂剧和明清传奇。《高机与吴三春》被叫作浙南的“梁祝”。高机和吴三春的爱情,比瓯江水还曲折。我听到江心盟誓那折,旁边几个阿婆齐刷刷抹泪。你说这戏土?它演的可是最要命的人情。还有《双金印》《连环记》《雷峰塔》,忠义孝悌,人情冷暖,全在这些老本子里。
老艺人守了四百年,年轻人开始往台上挤
2008年,瓯剧进了第二批国家级非遗名录。从陈茶花、孙来来这些老一代表演艺术家,到方汝将等青年传承人,一代代瓯剧人没撒过手。方汝将这人挺野,带着瓯剧上巴黎,搞文创,跟游戏公司联动。2026年春节演的《琵琶记》,古韵跟现代审美揉一块儿,年轻观众坐满了半场。我刷到过片段,台下居然有穿汉服的小姑娘跟着哼。
瓯剧这四百年,就跟温州人一个脾气:风光过,狼狈过,散了再聚,跌了再爬。你问我看完最想说啥?就一句——下次去温州,别光吃海鲜,找场瓯剧坐进去。那六种声腔一响,你就知道什么叫“东瓯的魂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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