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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喊我去看莆仙戏新戏,我第一反应是拒绝。脑子里全是老戏台的画面:红脸关公,咿咿呀呀,阿婆抹泪。结果他甩来一张剧照——灯影蓝幽幽的,一个年轻女演员穿着半旧戏服,站在一片光影里,眼神又冷又远。我一看,来劲了。这哪是庙会戏?这明明是沉浸式话剧的质感。
后来去了才知道,莆仙戏新戏早就不甘心只演帝王将相、才子佳人了。它开始往现代人心里钻,钻得还挺狠。
他们敢把“新戏”排得让老戏迷先坐不住
在仙游鲤声剧院看《踏伞行》,我旁边坐了个七十来岁的老头。开场十分钟,他就开始嘟囔:“这步子怎么这么走?水袖甩得也不像老样子。”我没理他。可越往后看,他越安静。到最后一场,台上的伞一收一放,两个人在雨里打转,他忽然叹了口气:“哎,老的规矩还在。芯没变。”散场时他跟我说,这莆仙戏新戏,看着新,骨子里还是那股“偶味”。我点点头。新戏最难的就是这个——你可以新,但不能丢了“莆仙味”。丢了,老戏迷第一个翻脸。
排新戏的人,得先把自己泡进老戏里
我认识一个在剧团工作的编剧,姓林。三十出头,莆田本地人。他写过一个莆仙戏新戏本子,讲的是现代海边小镇的留守老人。我问他,你写这个,不怕被骂“四不像”?他笑,说:“我先去看了二十几场老戏,把‘傀儡介’‘蝶步’那些东西嚼烂了,才动笔。”他说,新戏不是把老东西扔了,是让老东西说新的话。比如他写老人走路,就用莆仙戏里“老生”的步法,一顿一顿,像被海风推着走。你说是程式?是。可放在那个角色身上,又像真的。我后来看了彩排,有一段老人站在海边等儿子,没有唱,就是来回走那几步。不知怎的,我鼻子酸了。这大概就是莆仙戏新戏的力道——用最古老的身体,讲最今天的孤独。
题材越来越野,灶台边的事也敢搬上台
以前的莆仙戏,多是三国、隋唐、才子佳人。如今呢?我刷到过一出叫《海神妈祖》的莆仙戏新戏,讲林默娘成仙前的事儿。不是那种高大全的神女,倒像个爽利的渔家姑娘,敢跟风浪顶嘴,也怕阿母唠叨。台下的年轻观众看得津津有味,有个小姑娘说:“这妈祖像我二姨。”你听听,多实在。还有讲“疫情防控”的、讲“乡村振兴”的、讲“禁毒”的。你别笑,这些东西搁在别的剧种里可能很僵,可莆仙戏那种“土里土气”的表演一化,反倒活了。为什么?因为莆仙戏新戏从来不会假装高雅。它就老老实实用莆田话,说莆田人身边的事。灶台边、码头旁、教室里,都能入戏。
音乐也在变,唢呐一响照样炸场
别以为新戏就是换汤不换药。莆仙戏新戏的音乐,现在也玩混搭。传统曲牌还得有,但编排上更讲究层次。我有回听一出新编戏,开头还是一片清幽的笛子,突然大鼓和唢呐一起砸进来,我整个人弹了一下。旁边小伙子低声骂了句“我靠”,然后目不转睛盯着台上。你看,老乐器也能炸场。关键是看谁用、怎么用。有些新戏还会用电子音乐铺底,但每次唢呐一出来,立刻把你拽回“莆仙味”。那个味儿,像海风混着线香,你躲都躲不掉。
年轻演员挑大梁,后台比片场还紧张
看莆仙戏新戏,最让我意外的是台上的演员。好几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。我问一个演小生的男生:“紧不紧张?”他擦着汗说:“比发工资那天还紧张。”他说,演老戏有师傅的样子可以跟,演新戏,全靠自己琢磨。角色没有“脸谱”了,你得自己长出血肉。有一场,他演一个急着赶去报信的青年,走了个圆场,脚下还是传统的步法,可上身往前探,像极了现在骑电动车抢单的外卖小哥。那种“新旧长在一起”的感觉,特别奇妙。台下有老戏迷鼓掌,也有年轻观众拍照。这戏,有点意思了。
新戏能不能活下来,得看年轻人买不买账
我担心的还是观众。老戏迷慢慢少了,年轻人要是不进来,排再好的莆仙戏新戏也没用。可我在几个演出现场看到,不少年轻人是冲着“莆仙戏”这个IP来的。他们带着好奇心,坐下,然后被那些“傀儡步”“啊咿腔”给勾住了。散场后还围着演员问东问西。有个姑娘说:“我本来以为会睡着,结果越看越精神。”她朋友补一句:“这比某些网剧高级多了。”我听着心里挺热。莆仙戏新戏终于不用再跟年轻人解释“我不是老古董”了。它自己会说话。
所以啊,别一提起莆仙戏就只想到庙会上的老戏台。它也在长。长新枝,冒新芽,试着用新本子、新音乐、新演员去碰今天的人心。你嫌它老,它就新给你看。你嫌它土,它就土得让潮人排队打卡。这样的莆仙戏新戏,我是愿意追的。不为别的,就冲它那股子“老树也要开花”的倔劲儿。下一出,我还会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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