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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莆田,你问一个戏迷什么叫“角儿”,他可能不跟你解释,直接拉你去看一场戏。等那个莆仙戏名角踩着“傀儡步”一出场,锣鼓还没停,台下自己先静了。那种静,不是礼貌,是服气。你坐在人群里,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场从台上压下来。那时候你就懂了:名角,不是宣传出来的,是一折一折唱出来的。
小生名角一开嗓,连海风都识趣地绕道走
我看过一场《状元与乞丐》,演小生的莆仙戏名角叫吴清华。他往台上一站,还没开口,光那个身架就够看。双肩微提,脖子轻梗,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头顶吊着,随时准备动,又随时收得住。这就是老戏迷说的“偶味”。莆仙戏的小生,最怕演“飘”了。吴清华不飘。他唱“娘啊——”那一句,嗓子眼里像含着一口海风,又咸又苦,慢慢往外吐。吐到一半,忽然一顿,再往上挑。就那一下,台下好几个阿婆同时“哎”了一声。你说是唱功?不全是。那是莆仙戏名角用命泡出来的火候。
旦角名角的水袖,甩得比三月的雨还细
旦行里的莆仙戏名角,黄宝珍、王少媛都得提。黄宝珍演春草,那是绝了。她的“蝶步”走起来,脚跟先着地,脚掌轻轻一碾,整个人像贴着台面滑过去。裙子底下看不出步子,只看见一朵小花在风里飘。王少媛更“苦”。她演柳氏,水袖不是甩,是“叹”。轻轻垂下来,再一颤,像把心里那口郁气叹给老天爷听。我看她那场戏,前排一个老戏迷看得直摇头,嘴里反复就一句:“太苦了,太苦了。”可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她。莆仙戏名角就是这样,明明在演别人的故事,却让你觉得她在替你哭。
丑角名角才是真正的“定海神针”
别小看丑角。在莆仙戏班里,丑角名角的地位高得吓人。我见过一位,姓郑,戏班上下都叫他“阿丑伯”。台上演县官,屁股像长了刺,东扭西歪,逗得全场笑翻。可一到正经断案,他脸一沉,一句“大胆——”,那声浪能把宫庙前的灯笼震得晃三晃。散戏后,主家专门端一碗线面到后台给他。不是客套,是规矩。丑角通神,开台、祭台这些事,得他先上。阿丑伯跟我说:“生旦净丑,丑最丑,可没有丑,这戏就不圆。”你品品,多狂。可他有狂的本钱。台下多少人,就是冲着他那几声“现挂”来的。莆仙戏名角里,这种“扫地僧”最让人敬佩。
名角玩起道具来,一根竹竿能耍出十八般武艺
莆仙戏名角还有一个本事,就是能把最简陋的道具演出花来。同样是竹竿,别人夹着走两步像拄拐,阿丑伯夹着它,身子一颠,嘴里“咯噔咯噔”,你眼前就真出现了一匹烈马。同样是两面旗子,吴清华一抖,你看见的是轿子;一收,又成了断桥。没有真马真船,全是“骗”。可这骗,骗得高级。因为名角不靠道具,靠的是身体和眼睛。他们说,道具是死物,人是活偶。你信了,它就成真了。这种“写意”的功夫,是莆仙戏名角几十年泡在傀儡戏里泡出来的。别处偷不走。
名角不是一天养成的,是拿命“喂”出来的
我蹲过后台,见过莆仙戏名角下戏后的样子。妆还没卸,人已经累得说不出一句话。演武生的,护膝一脱,膝盖上全是青紫;唱旦角的,嗓子哑得只能用手比划。可第二天早上,天不亮又起来吊嗓。一个老琴师告诉我,这些角儿,小时候学戏,先学三年“傀儡介”,手被线绑着,脚被师傅拿竹尺敲。挺过来的,才站得稳。你以为当莆仙戏名角风光?那都是用血和汗喂出来的。他们没有流量,没有热搜,只有宫庙前那一群眼巴巴的乡亲。可就是这些人,让他们不敢停,不能停。
在莆仙戏里,名角不只是演员。他们是戏班的魂,是戏台的胆,是村庄里几代人的共同记忆。黄宝珍一开嗓,阿婆们回到少女时代;吴清华一亮相,连外乡人都挪不开眼。他们身上,有宋元的遗风,有木偶的骨架,有海风的咸,有香火的暖。你问莆仙戏名角到底厉害在哪?我不会跟你讲道理。只会告诉你:找个有戏的晚上,往前排一坐。等那一嗓子起来,你自己会找到答案。那答案,不在脑子里,在心里,在骨头缝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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