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莆仙戏乐器:那支大唢呐一响,连海风都不敢乱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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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昨天 09:4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在湄洲岛一个宫庙前,我第一次被莆仙戏乐器震住。不是演员,不是唱腔,是乐师手里那支唢呐。他鼓着腮帮子一吹,声音又尖又烈,像一把刀把海风劈成两半。我站在后排,感觉那声浪从耳朵钻进去,在胸口搅了一圈才肯散。旁边一个阿婆眯着眼,说:“听,大吹一响,神就来了。”我这才知道,那唢呐在莆仙戏里不叫唢呐,叫“大吹”。

大吹不是唢呐,是莆田人的“魂叫”

在别处,唢呐是红白喜事的配角。在莆仙戏乐器里,大吹是主角。声音高、尖、烈,吹起来像要把天撕开。尤其到了苦情戏,大吹一托,那气氛就变了。它不是给你伴奏,是给你“催命”。我听《团圆之后》最后一场,大吹一起,我整个后背都僵了。那种声音,不像人间该有的。老乐师说,大吹不能乱吹,得看戏。戏到了哪个节骨眼,它才准出来。它一出来,观众就知道:要出事了。

笛子、二胡、三弦,文场的“三剑客”

莆仙戏乐器里的文场,有笛子、二胡、三弦,有时候还有箫。这三样凑一块儿,有点像三个性格不同的人。

笛子清亮,像山泉水。二胡柔中带苦,像夜里海边的风。三弦呢,弹跳,有点野,像小石子砸在瓦片上。我在后台见过一个拉二胡的老乐师,闭着眼,左手的指头在弦上滑,像摸鱼。可那声音一出来,又稳又黏。他说:“二胡得贴着演员的嗓子走,不能抢,也不能躲。”你听他拉,就知道什么是“托腔”。

锣鼓家伙是心跳,一锤子下去你腿肚子跟着颤

莆仙戏乐器里的武场,是另一套脾性。板鼓、大锣、铙钹、小锣,一响起来,像打仗。鼓手坐中间,两根鼓箭子上下翻飞,整个人像被鼓点控制。他一脚踩着板,一手敲鼓,另一手还要管锣。忙归忙,可乱不了。我蹲在台侧看,那鼓点密得像夏天暴雨砸瓦,敲得我腿肚子跟着颤。这鼓在莆仙戏里叫“板鼓”,管着整出戏的节奏。你听它,能听出戏的呼吸。

那套“介头”有讲究,是整出戏的骨架

老乐师嘴里常念“介头”。我一开始不懂,后来才明白,这是莆仙戏乐器的锣鼓点子,相当于整出戏的骨架。武将在台上亮相,有亮相介头;小姐走路,有行路介头;人物发怒、杀人、哭叫,各有各的介头。这些介头不是乱敲的,有规矩,有路数。一个乐师学介头,没三五年下不来。我见过一个年轻鼓手,打错一个介头,被老乐师骂得狗血淋头。老乐师说:“你这鼓一错,台上那个‘偶’就散了。”在莆仙戏里,演员是偶,乐师是提线的人。鼓错了,线就断了。

乐器也跟着偶走,音乐里也有“傀儡味”

莆仙戏乐器最特别的地方,是它跟傀儡戏的关系。表演有“傀儡介”,音乐也有“傀儡味”。你听那些锣鼓点,一顿一挫,像木偶关节在响。笛子的滑音,像偶手被线一扯。三弦的拨弦,像木珠落地。老乐师们私底下说:“我们这音乐,不是给人听的,是给偶听的。”起初我当玩笑,后来听多了,真咂摸出味道来。那音乐不圆滑,甚至有点“拙”,但正是那点拙,让它带着千年偶戏的魂。别处学不来。

乐师们没什么名气,可他们比演员还紧张

散戏后,我请一个吹大吹的乐师喝啤酒。他手抖,不是冷,是刚才吹太狠了。我问他:“你吹这么多年,还紧张?”他摇头:“不紧张,是拼。大吹这玩意儿,得拿命吹。”他说,一场戏下来,嘴都麻了,胸口跟着疼。可明天还要吹。因为戏班少了他一个,整出戏就塌了。我看看他那双手,粗糙,指缝里有常年吹奏磨出的茧。莆仙戏乐器的背后,就是这样一群人。他们不露脸,没有掌声,只有台侧那一小块地方。可没了他们,台上的角儿再大,也唱不出魂。


别问我哪个乐器最好听。都好听。大吹的烈,笛子的清,二胡的苦,三弦的野,鼓板的紧。它们缠在一起,才是莆仙戏乐器该有的样子。你在手机里听,只能听到一半。得去现场。让那支大吹的声浪撞你一下。让鼓点跺你两脚。那时候你才会懂,什么叫“一台锣鼓半台戏”。莆仙戏的半条命,是这些乐器给的。另外半条,才是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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