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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莆田,我见过最揪心的画面,不是在台上。 是散戏后,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艺人,卸了妆,蹲在戏台边抽烟。手里捏着本卷了边的工尺谱,想塞给旁边看热闹的小孩。那孩子正拿手机打游戏,头都不抬。老人手就那么悬着,最后自己收了回来。烟抽完,他起身,慢慢走了。那本谱子,又被他揣回了怀里。 我站那儿,心里堵得慌。这不就是莆仙戏传承最真实的模样吗?不是没人爱,是爱它的人,都老了。而接棒的人,还不知在哪儿。 老艺人的嘴,就是活着的“曲库”
你问莆田的莆仙戏传承靠什么?老一辈会说,靠嘴。那些腔,那些板,那些“啊咿”的弯,谱子上记不全,全在师傅肚子里。我认识一个叫阿忠的老乐师,会一百多支曲牌。他不会看五线谱,可你提个戏名,他张嘴就能哼。哼到激动处,还用脚打拍子,眼往上翻,像魂被抽回了旧戏台。 他说:“我这肚子,就是一箱老唱片。哪天我走了,唱片就埋了。”我问:“没徒弟吗?”他摇头:“来学的有,待住的少。还没哼熟一段,人就跑了。外头挣钱比这容易。”说完他又补一句:“也不怪他们。这行当,又累又穷,留谁?”你听着心酸,可这就是莆仙戏传承的现状。不是断,是漏。像只破碗,接不住水。 戏班里,传戏比教课还细
我蹲过一个民间戏班的后台。那里头的莆仙戏传承,是天天在发生的。一个老师傅教小生走“提肩”。就一个动作,教了一下午。小伙子怎么走都像落枕。师傅不急,让他脱了外衫,拿根筷子搭在他肩上,说:“你走,筷子不能掉。”走两步,掉了。再走,又掉。练到天擦黑,那根筷子终于稳了。师傅咧嘴:“记住这劲,别丢。”你看,没讲理论,就一根筷子。可这比讲十页书都管用。莆仙戏传承里,这种东西特别多。竹尺量步子,麻绳绑腰身,全是土办法。可就是这些土办法,把那些“傀儡味”一点点种进了后生的骨子里。
宫庙前的戏,传的不只是技艺
莆仙戏传承还有个特别的地方:它不光在练功房传,还在宫庙前传。我见过一场谢神戏,主家点了《三娘教子》。台下老老小小,没人聊天,都盯着台。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,站在最后排,踮着脚。台上旦角一甩水袖,她眼睛就亮一下。散场了,她还不走,学那几步“蝶步”,像只笨拙的小蝴蝶。她妈在边上笑,也不拦。
我忽然觉得,莆仙戏传承有时候不需要刻意教。你把它演出来,让孩子看见,种子就落下了。老艺人说得更直白:“戏是给神看的,神不哄人。你演好了,台下的娃娃就记住了。”所以宫庙前的每一场,都是传。传得悄无声息,却比任何课堂都深。
年轻人的新玩法,老艺人看着又气又笑
也有年轻人想接,但接得“不规矩”。我刷到过一个00后,把“傀儡介”配上电子乐,跳成了一段卡点舞。点赞老高。我拿去给阿忠看。他盯着屏幕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我以为他要骂。结果他看完,嘿嘿笑了:“这娃儿,虽然野,但那个‘提肩’还像那么回事。”他说,这要是能勾着人来看真戏,倒也不是坏事。你瞧,莆仙戏传承也在松动。老艺人开始接受“歪门邪道”了。只要能让人先看到,再野也是条路。不像以前,非得按老规矩来,多一步少一步都挨骂。
最怕的不是没人演,是没人看
说到底,莆仙戏传承最大的坎,不是招不到人,是留不住观众。我问一个戏校毕业的小生:“你们最怕什么?”他说:“怕台下空。”他讲,有回下乡演出,台下就两个阿婆,还全在打瞌睡。他站在台上,唱着唱着,眼就湿了。心里一遍遍问:“这戏,还唱给谁听?”所以现在有年轻演员自己搞直播,拍后台,教“蝶步”。不为红,就为让外头人知道,莆田还有这么个好东西。莆仙戏传承到了这一代,开始往手机上找活路了。能不能成,不知道。但至少有人在试。
莆仙戏传承不是博物馆里那套“保护工程”。它是散的,野的,活的。它在老师傅的烟嗓里,在竹尺量出来的步子里,在宫庙前孩子的眼睛里,也在短视频那个卡点的“提肩”里。它可能传得慢,可能传得乱,但只要那声“啊咿”还在某个角落响起,它就没断。 你要是哪天路过莆田,看见戏台上有年轻人在演。别走。站那儿看一会儿。鼓个掌。你这一巴掌,也许就是他们明晚接着练的理由。莆仙戏传承,传的是戏,也是这群人的命。你搭把手,这命就长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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