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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去贵州旅游,回来我问:“黄果树去了没?”他说去了。“苗寨看了没?”他说看了。我又问:“听黔剧了吗?”他愣了:“啥剧?”我叹了口气。这事儿不怪他。去贵州的人,十个有九个奔着山水和酸汤鱼去,没几个知道那儿还有门叫黔剧的戏。这让我心里挺不是滋味。黔剧,可是贵州土生土长的“亲儿子”,全国就这一家。今天不绕弯子,就给你正正经经介绍介绍它。
它以前不叫“黔剧”,叫“文琴戏”
黔剧这名字,是后来起的。它最早叫“文琴戏”。文琴,就是扬琴。清朝那会儿,贵州民间就流行一种“扬琴坐唱”。几个人围张桌子,边敲扬琴边唱故事。不化妆,不登台,纯属自娱自乐。后来唱着唱着,从桌子后头唱到了台子上。有了身段,有了行当,有了戏服,这才成了“剧”。1960年,正式定名黔剧。所以你现在听黔剧,总觉得它跟别的戏不一样。它身上有种“坐得住”的静气,那是从文琴坐唱里带出来的。像贵州的老茶馆,不吵,但味儿长。
扬琴是它的“命根子”
介绍黔剧,不说扬琴等于白说。别的地方戏,主奏乐器多是胡琴。黔剧不。它的灵魂是扬琴。那声音脆,圆,亮,像山泉水从石板上淌过去。我在安顺听过一次文琴合奏,几架扬琴一响,整个场子都清凉了。老艺人说,黔剧要是没了扬琴,就像人没了脊梁。它不争不抢,可离了它,这戏就塌了。所以懂行的人听黔剧,先听琴。琴稳了,戏就稳了。
一口贵州官话,把戏唱成了家常
黔剧不端架子。它用贵州官话唱。不是那种你完全听不懂的土话,是带着贵阳、安顺口音的西南官话。你坐台下,不用字幕,也能听懂七八分。词也白。什么“吃得亏,打得堆”“人想钱,鬼想命”,全是老百姓嘴边的话。它不跟你拽文,不跟你掉书袋。就说人话。所以贵州的老百姓爱它。因为戏台上唱的,就是他们巷子口、火塘边、赶场天里天天发生的事。这种“贴地”的劲儿,是黔剧的根。
声腔像贵州的雨,细,密,往心里渗
说黔剧的唱腔,我得用“磨”这个字。它不吼,不炸,不飙高音。它往下沉,往你心缝里钻。真假嗓混着用,假声不尖,像山雾;真声不厚,像湿泥。你听《秦娘美》里秦娘美唱“宁死不做强梁妇”,那嗓子不是唱出来的,是“咬”出来的。一句一句,咬得你心尖发颤。贵州多雨,黔剧的唱腔就像那雨。不大,可你躲不掉。等你发现时,衣裳已经湿透了。这就是它的厉害。不靠音量,靠的是“浸”。
剧目不演外人,只演贵州人自己
介绍黔剧,不能只说腔,得说“戏”。黔剧的看家戏,全是贵州故事。《秦娘美》讲侗族姑娘智斗恶霸,烈!《奢香夫人》演彝族女土司维护统一,稳!《月正圆》说现代农村脱贫,真!没有帝王将相,没有才子佳人,全是这片红土地上长出来的血和泪。它不演别人,就演自己。我头回看《秦娘美》,秦娘美单枪匹马去报仇,台下阿婆们哭成一片。你问她哭什么,她说:“这姑娘,像我们寨子里的。”你听听,黔剧演到了什么份上?演进了人心里。
它不年轻了,可它还在想办法活下去
黔剧现在的日子,不好过。观众老的老,走的走。年轻人大半没听过。可它没躺平。我在短视频上刷到过不少年轻黔剧演员。有人直播勾脸,有人教扬琴,有人把文琴调跟流行乐混着玩。粉丝不多,但真的爱看。有个小姑娘给我留言:“本来觉得黔剧是奶奶那辈的,结果听了一段,出不去了。”你看,不是年轻人不买账,是得有人把门打开。黔剧正在开门。虽然慢,可没停。它知道自己老,可老有老的活法。
所以,黔剧是什么?是扬琴敲出来的贵州话,是山雨一样细密的唱腔,是秦娘美的烈,是奢香夫人的韧,是火塘边长出来的家常戏。它土,土得实在;它慢,慢得有味。它不像京剧那样金光闪闪,也不像越剧那样温温软软。它就是贵州自己。一口米酒,一碟折耳根,一场不紧不慢的雨。 下回你去贵州,看完黄果树,吃完酸汤鱼,留一个晚上。找个老剧场,或者哪个村里的戏台子。坐下去,听一段黔剧。那扬琴一响,你会懂,原来贵州的魂,有一半被藏在了这声文琴腔里。藏得不深,就等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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