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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贵阳一个老茶馆里，我听过一段录音。音质很糙，像拿手机对着大喇叭录的。可里面那个女声一出来，整个茶馆都静了。唱的是《秦娘美》里最烈的一段。我旁边一个老人，闭着眼，手指在桌沿上敲，嘴里跟着哼哼。等录音放完，他睁开眼，说了句：“刘玉珍啊，现在哪个还唱得出这个味？”我记住了这个名字。后来才知道，在贵州，能被老戏迷这么念叨的，都是黔剧名家。他们没几个上过热搜，可一开口，就是整个贵州的魂。
刘玉珍：她把秦娘美演成了贵州人心里的“女战神”
说黔剧名家，绕不开刘玉珍。她是《秦娘美》的第一代主演，也是无数贵州人心里“唯一的秦娘美”。我查过些资料，也听老人讲过。说刘玉珍当年为演好这个侗族姑娘，真下了苦功。跑去侗寨，跟姑娘们学唱歌，学走路，学她们说话时眼珠子怎么转。所以她演的秦娘美，不是“戏里的美人”，是“寨子里的姊妹”。
我听她那段“宁死不做强梁妇”，嗓子是真野。不尖，不喊，像从山崖上砸下来。真假声一搓，又烈又韧。老戏迷说，刘玉珍的秦娘美，有骨头。不是软塌塌的闺门旦，是敢提刀报仇的侗家女。这种角色，换个人唱，可能就成苦情戏了。她偏不。她唱得人热血直往上涌。这就是黔剧名家的功力。不是唱“苦”，是唱“敢”。
王章兰：她往台上一站，连锣鼓都自觉轻了三分
王章兰也是黔剧名家里的老前辈。我看过一段她早年的录像，演的是一个母亲。那真的是“演什么是什么”。她的唱腔不花，可稳。每一句都像拿秤称过，多一点少一点都舍不得。她最厉害的是那双眼睛。不瞪，不瞟，就那么静静看着你，你能读出一辈子的委屈和隐忍。
有老戏迷跟我聊起她，说王章兰演戏，后台都不敢大声说话。她不是凶，是有气场。后来我想，这种气场，不是天生的。是一辈子在戏里泡出来的。她让你相信，台上那个人，就是真的。现在的黔剧名家里，像她这样自带“场”的，不多了。那种“静”，比什么高音都难得。
朱宏：一个男人，把奢香夫人的“靠山”演得像山一样
提到当代黔剧名家，朱宏是绕不过去的。他是贵州省黔剧院的当家人，也是台柱子。很多人知道他，是因为《奢香夫人》。他在里面演的，是奢香身边的重要角色。具体哪个角色，版本不一，但都跟“撑场子”有关。他嗓音厚，身段正。往台上一站，像半截铁塔，压得住台。
我听过他一段唱，是《奢香夫人》里的“劝路”。字字沉，声声稳。不是吼，是“递”。把道理一句句递到你耳朵里。旁边的老戏迷说，朱宏这嗓子，是贵州的山养出来的。你听不出多华丽，可你能听出“靠得住”。这就是黔剧名家的另一种味道。刘玉珍是火，朱宏是山。一山一火，把贵州的性子拼全了。
余重骏：丑角这名，搁在黔剧里是“药引子”
好多人觉得黔剧名家得是生旦净。其实丑角最见功夫。余重骏就是丑角名家。我听他唱过《搬窑》里一个小人物。词全是大白话，什么“早上吃个酸汤饭，晚上还想啃猪蹄”。满场笑得前仰后合。可你笑完了，又觉得这人心酸。这就是余重骏的本事。他不只逗你笑，他让你笑里带泪。
老艺人说，黔剧里的丑角，是“药引子”。再苦的戏，得靠他活一活。余重骏就是那味最灵的药。我看过一段他清唱的视频，没化妆，没锣鼓，就张嘴来。眼珠子一转，脸上的褶子全成了戏。你很难说他是“演”丑角，他就是那个角色。黔剧名家里，丑角最容易被忽略，可懂行的人知道，没这味药，整台戏都闷。
这些名家最怕的，不是没人夸，是没人接
我前两年在贵州走访，聊起这些黔剧名家，一个年轻演员跟我说：“我们现在最怕提前辈。他们太好了，我们够不着。”我听完有点心酸。刘玉珍、王章兰、朱宏、余重骏，这些人一个个都老了。有的还在带学生，有的已经唱不动了。可台下，来接棒的年轻人，太少。
有个老戏迷说：“你听过刘玉珍的秦娘美，就再也听不进别人的了。”这话有两层。一层是夸刘玉珍，一层是叹后来人。黔剧名家留下了太多好东西，可好东西得有人接。不然，就只能在录音里听了。那录音，还糙得厉害。
别让“黔剧名家”这四个字，只活在老人的嘴里
我现在常跟人说，去贵州，除了看黄果树，去听听黔剧吧。要是能碰到朱宏的现场，或者哪个团在演《秦娘美》，别犹豫。坐进去。你不懂戏也没关系。就听那些黔剧名家怎么用一口贵州腔，把日子唱得又苦又亮。他们不是明星。他们是贵州这块土地上，用嗓子绣花的人。你听一场，记一辈子。这买卖，不亏。
别等他们真唱不动了，才想起来问一句：“当年的黔剧名家，还有谁？”那时候，风一吹，戏台就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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