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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贵阳，你要跟出租车师傅说“去贵阳黔剧团”，他可能得愣一下，然后问你：“是去中华北路那个老楼不？”我点头。他一路开，一路嘟囔：“那地方旧是旧，戏是真戏。”我被他吊起胃口。到了地方，抬头一看，一栋灰扑扑的旧楼，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：“贵阳黔剧团”。字都褪色了。我站在门口，心里犯嘀咕：这地方，真能出好戏？ 那晚之后，我再不嘀咕了。
排练厅藏在四楼，地板踩上去咯吱响
贵阳黔剧团的排练厅，在四楼。没有电梯，得一层层爬。楼道里堆着旧戏箱、破灯笼，还有一股陈年的油彩味。我跟着朋友摸上去，还没进门，先听见一阵扬琴声。断断续续，像在试音。推开门，几个演员正压腿，一个老琴师对着扬琴校弦。地板是木头的，踩上去咯吱响。角落里有台旧空调，嗡嗡地叫，跟扬琴声搅在一起。
一个副团长模样的中年男人过来打招呼，递了支烟。我摆手，他笑：“来我们这儿，别拘谨。就是条件差点。”我心想，这哪是差点。可当演员们一站到排练区中央，那气场，一下把破旧都给盖住了。唱腔一起，你根本注意不到天花板上掉没掉灰。
团里年轻人不多，可个个眼里有火
我数了数，排练的演员里，三十岁以下的没几个。有个姑娘，二十出头，在练《秦娘美》里的“蝶步”。练了快四十分钟，老师傅还摇头。我凑过去看，她鞋底都磨薄了。旁边人告诉我，她是团里最年轻的花旦，叫小杨。学黔剧五年，工资不高，家在毕节。我问她：“想没想过去外面？”她擦了把汗，说：“想过。可一上这个台，就舍不得了。”她说“这个台”，指的是排练厅中间那块磨得发亮的地板。你听听，多具体。贵阳黔剧团的年轻演员，就是这么被一块地板给“拴”住的。
老团长一句话，让我鼻子发酸
跟贵阳黔剧团的老团长聊天，是在排练结束后。他六十多了，嗓子有点沙，还坚持每周来盯排练。我问他：“现在看黔剧的人这么少，您急不急？”他想了半天，说：“急。可你越急，越不能乱。戏得一出出排，腔得一句句磨。你糊弄，台下的人更糊弄。”我说：“可有时候台下没人啊。”他顿了顿，笑了：“没人也得唱。神没来，鬼也要听。”这话一出来，我后背凉了一下。不是吓的，是敬的。这大概就是贵阳黔剧团的底色：不热闹，可不敢停。
有场惠民演出，台下七成是白发
我在贵阳看过一场贵阳黔剧团的惠民演出。剧场不大，坐了七八成。可你扫一眼，七成是白发。年轻人也有，多半是陪长辈来的。演的是《奢香夫人》选段。台上演得认真，台下看得安静。演到“送郎调”时，我旁边一个阿婆悄悄抹眼睛。散场后，她拉着一个小演员的手，不撒开，说：“你们常来嘛。我们这些老骨头，就剩这点念想了。”小演员连连点头。我站在边上，心里像塞了团棉花。贵阳黔剧团的观众，不多，但真。
他们也在搞直播，虽然镜头晃得我眼晕
别以为贵阳黔剧团只会闷头苦练。有几个年轻演员，自己在抖音上直播。我刷到过一次。镜头架在排练厅角落，角度特刁，有时人走到镜头外去了都不知道。可弹幕里没人嫌弃，都在喊：“小杨加油！”“扬琴师傅手好稳！”有个北京网友问：“这是什么戏？”底下马上有人回：“黔剧！贵阳黔剧团！”那股子“自家人护着自家人”的劲儿，挺热乎。小杨后来跟我说，直播涨粉慢，可每多一个人问“这是什么戏”，她就觉得值。贵阳黔剧团的“出圈”笨笨的，可你不忍心催它。它正用自己的节奏，往亮处挪。
别拿它跟省团比，它就守好这一亩三分地
有人会说，贵阳黔剧团不如省黔剧院有名。这话不假。可贵阳黔剧团有它自个儿的角色。它更像“基层的中转站”。省团下不去的村，他们去；学校需要普及，他们上；老城区的老戏迷想听戏了，他们守。有回团里送戏进社区，一个老爷爷坐着轮椅来，听完拉着演员说：“我在这团看了五十年戏了。”五十年。那演员才二十几岁，当场就绷不住了。你看，贵阳黔剧团不一定是那颗最亮的星，可它是一盏老巷子里的灯。灯不亮，但一直没灭。
离开贵阳那天，我又路过那栋旧楼。门关着，门口有只黄狗在打盹。我站了一会儿，突然想，下次来，这楼还在不在？戏还在不在？应该还在。只要那架扬琴还有人调弦，只要那个叫小杨的姑娘还在磨“蝶步”，贵阳黔剧团就还活着。它可能永远不会上热搜。但贵阳的雨夜里，会一直有个人，愿意为它多走两步路。像我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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