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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15号晚上,贵州国际会议中心。我坐在后排,心里其实没底。新编黔剧《秦娘美》?能新到哪儿去?老戏翻新,十有八九是换身行头,台词改几句,再往台上撒点干冰。我甚至做好了中途开溜的准备。
结果开场不到十分钟,我手机静音了。不是自觉,是被镇住了。台上那几声侗族大歌一出来,我后脖颈的汗毛“唰”地立起来。这哪是我想的那种“新编”?这他妈是拿侗寨的火塘,去点黔剧的老油灯。
一个六十多年前的老故事,凭什么让人还想看?
黔剧《秦娘美》,底子是侗族家喻户晓的“珠郎娘美”。讲的是秦娘美和珠郎相爱,为逃婚约跑到贯洞寨。寨主银宜看上了娘美,使坏把珠郎害了。娘美在乡亲们帮助下,亲手报仇,为民除害。故事不复杂,甚至有点“老套”。可老套的东西能传几百年,一定有它的道理。我第一次看老版电影,还是在家乡的露天银幕上。那晚风大,幕布被吹得哗哗响,可秦娘美唱“宁死不做强梁妇”时,全场没人说话。
今晚这版新编黔剧《秦娘美》,没把老故事推倒重来。它只是把一些以前被忽略的地方,重新照亮了。比如人物为什么这么做,心里怎么想。台词更贴人,不再像戏文里那种供在台上的话。你听着,像寨子里的姊妹在跟你掏心窝。
主演全是生面孔,可一开嗓,那味儿正得吓人
我旁边坐了个老戏迷,开演前一直嘟囔:“新演员,能唱出个啥?”我心想,您这提前量打得也太早了。结果魏英如演秦娘美,第一句出来,老戏迷不吭声了。那嗓子,不是吼,是“咬”。真假嗓一搓,像山雾裹着湿泥。她把秦娘美的烈,唱得又野又韧。
何俊霖、刘萨、刘竹安、骆曼菁,这些名字你以前可能没听过。但今晚之后,我反正是记住了。他们不是来“完成作业”的,是来拼命的。有个细节,秦娘美在灵前发誓那折,魏英如跪下去那一下,膝盖砸在台板上,“咚”的一声,听得我心口一紧。这是真跪,不是做个样子。就冲这一下,值回票价。
侗族元素不是贴上去的,是长在戏里的
新编黔剧《秦娘美》这次请了余凤霞、陈涛两位新锐导演。胆子不小。他们把侗族的歌舞、服饰、习俗,跟黔剧的声腔程式,做了一次很深的“嫁接”。不是那种“来段侗族大歌,再接着唱黔剧”的拼盘。是融在一起。侗歌的悠远,黔剧的糯,像两条河,慢慢流成了一条。
我印象最深的,是侗族“拦路歌”那段。一帮演员从观众席边上走上去,边唱边把竹竿一横。你明知道是戏,可就是觉得自己被“拦”在了寨门外。那种仪式感,比花里胡哨的舞美强多了。舞美也有新意思。传统的写意底子还在,但加了些现代灯光,整个舞台显得又古又新,不违和。
守正创新,不是喊口号,是让老观众不骂、新观众不跑
散场后,我特意在门口听了听评价。一个七十多岁的阿婆说:“还是那个味儿,没乱改。”旁边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姑娘说:“本来以为会闷,结果看进去了,秦娘美好飒。”两拨人都点头。这大概就是新编黔剧《秦娘美》最成功的地方。它没把老观众当累赘,也没把新观众当外人。
贵州省黔剧院这回是憋着劲儿,要拿这出戏给黔剧“续命”。培养青年演员,吸引年轻观众,还想让经典走得更远。说实话,地方戏能这么折腾,不多见。很多团连老戏都排不动了,他们却敢拿看家戏开刀。这胆量,我得竖个大拇指。
你要是还没看过黔剧,就从这部开始
别被“黔剧”俩字吓着。也别觉得地方戏就是“爷爷奶奶的节目”。新编黔剧《秦娘美》,有杀气,有爱情,有复仇,有侗寨的火光和贵州的雨。你把它当一部燃向舞台剧看,也完全成立。我敢说,只要你坐进去,前十分钟不玩手机,后面就轮不到手机什么事了。
所以,下次这出戏再演,别犹豫。买张票,坐进去。等侗族大歌一起,扬琴一响,秦娘美提着刀往台口一站,你就会跟我一样,忘了自己是来“审查”的。你会变成那个坐在贯洞寨里的乡亲,屏着气,看她怎么把天捅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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