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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安的城墙根下,我见过最怪的一件事:一个唱秦腔的老汉,身边搁的不是板胡,是古琴。我心想,这哪跟哪啊?古琴那玩意儿,不得是竹林里、流水边,雅得冒仙气吗?搁在秦腔堆里,不跟秀才进匪窝一样?
结果你猜怎么着?琴弦一拨,老汉嗓子一开,我整个人愣住了。
秦腔是刀,古琴是水,这俩怎么搅到一块儿的?
我原本以为古琴秦腔就是哪个半吊子搞的噱头。秦腔多烈啊,那是八百里秦川的黄土,是刀,是火,是砍头前的仰天长啸。古琴呢?轻拢慢捻,像山泉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,凉得让人静心。这俩东西放一块儿,不是互相拆台吗?
可那晚,我还真听进去了。古琴在底下垫着,像给秦腔那嗓子铺了层霜。老汉唱的是《周仁回府》里的苦音。那声音又糙又裂,像老树皮。可古琴声一起,那股糙突然有了形状,像被月光照着,棱角还在,但多了层清冷。我后来才琢磨明白,古琴秦腔不是乱点鸳鸯谱。它俩都是从同一片土里长出来的。只是一个露在风里,一个藏在井底。碰上了,反而把彼此照亮了。
老艺人说:秦腔里早先也有琴,只是后来丢了
我蹲在城墙根下,听一个拉板胡的大爷讲古。他说:“你以为秦腔光会吼?早年间,也有过文雅时候。那时候,琴也在里头。后来戏越来越野,板胡顶上了,琴就躲到书房去了。”我问他:“那现在这古琴秦腔,算不算胡来?”他嘬了口烟,眯眼看我:“胡来?你回去听听老录音,那些个‘苦中乐’,没琴撑着,能那么勾人?”他这话,我半信半疑。后来真翻到一段旧磁带,音质差得像隔了层棉被,可那琴声隐隐约约在底下,像暗河。我终于信了。古琴秦腔不是新发明,是旧魂魄被人从土里又刨出来了。
古琴一按,秦腔的“吼”里竟有了眼泪
那晚的《周仁回府》,到最悲的那一段,老汉跪在台上,嗓子像被人掐着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。这时候古琴声轻轻起来,像有人在哭,又像有人在劝。我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,突然就哭了。不是嚎啕,是抹眼泪。我小声问她:“这琴,你听着不怪吗?”她摇头:“怪啥?没这琴,我心里还堵着出不来呢。”你听听,这就是古琴秦腔的厉害。它不夺戏,它就是给那要裂开的悲,兜个底。秦腔吼的是命,古琴弹的是命底下的那口气。以前光听吼,觉得疼。现在琴声一衬,你忽然就懂了那疼里的不得已。不是扯着脖子喊,是把心口那点热,一点点熬成了凉。
年轻人开始往这儿凑了,因为“高级”还是“带劲”?
我后来在抖音上也刷到过古琴秦腔的片段。评论区两极分化。有人说“这也太高级了”,有人说“不伦不类”。我盯着那几行字,觉得挺没意思。戏曲又不是做菜,非得按菜谱来?西安有帮年轻乐手,把古琴和秦腔做了个系列。我去听过一次。穿卫衣的小姑娘弹古琴,旁边老汉吼秦腔。底下坐着的有白发,也有染了蓝头发的。那一瞬间,我忽然觉得,古琴秦腔可能真能趟出一条路。不是让老戏迷满意,是让那些觉得秦腔“土”、觉得古琴“闷”的人,都坐下来了。这比什么都强。
别问“这算什么”,先听它响
我写这些,不是要给古琴秦腔正名。我就是个听了两场的普通人。我没资格说它对,也没资格说它错。我只知道,那晚在城墙下,当古琴的余音和秦腔的苍凉一起散在风里,我忽然有点想哭。哭什么?哭这些老东西,怎么活得这么难,又这么不肯死。
你要是有天在西安,碰到一场古琴秦腔,别急着走。坐下听五分钟。说不定,你也会跟我一样,被那又凉又烈的声音,给钉在原地。它不完美。可这世上有劲儿的东西,有几个是完美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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