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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安的戏园子,按理说该是秦腔的天下。可偏偏有出豫剧,在这城里演了好些年,场场有人抹泪。那出戏叫《秦豫情》。我头回看,是被一个陕西大爷拉去的。他说:“后生,别光听秦腔。这豫剧,唱的是咱秦豫两地的老交情。”我心想,豫剧在陕西能有多亲?结果戏一开,旁边的大爷哭得比台上还凶。我才明白,秦腔秦豫情,不只是一出戏。是几代人用命换来的恩。
1942,河南人逃荒到陕西,是陕西人端出了半碗饭
《秦豫情》这出戏,说的是1942年河南大饥荒。河南人扒着火车,挑着扁担,一路往西,逃到陕西。陕西人自己也不富裕,可还是腾了地,分了粮。两个省的人,一个锅里搅过勺,一个炕上睡过觉。后来河南人在陕西扎了根,生了娃,娃又学了秦腔,也学了豫剧。
这戏最勾人的,是它不喊口号。它只演小人物。一个河南汉子,一个陕西后生,为半袋粮争得脸红脖子粗,后来又为对方挡了风。戏词里那句“河南陕西,隔条黄河不隔心”,一出来,台下静了。我旁边的大爷点着头,像在认领自己的旧事。秦腔秦豫情,就藏在这些大灾大难里的半碗饭、一件袄里。
陕西人听豫剧,河北人听秦腔,戏不分家
在西安,你能听见两样声音。城墙根下,板胡一响,老陕吼秦腔;道北一带,河南梆子“哐”一声,大姑娘小媳妇跟着哼豫剧。我头回知道“道北”,是河南移民聚居的地方。那儿的豫剧,味道比郑州还浓。可你再看,唱豫剧的,也不光河南人。不少陕西老汉,也能来两段《花木兰》《朝阳沟》。
我有回在康复路一个夜市,听见个卖胡辣汤的师傅,边盛汤边哼“刘大哥讲话理太偏”。那调子,不是秦腔,是豫剧。我问他:“陕西人咋还唱豫剧?”他乐了:“我爷爷就是从河南来的。我生在陕西,长在陕西,可这豫剧,就跟胡辣汤一样,离不了。”你听,这就是秦腔秦豫情。它不是谁吞了谁,是两样东西,长在一棵藤上。你唱你的,我也能唱你的。唱着唱着,就分不清是秦是豫了。
秦腔和豫剧,都是“吼”,可吼得不一样
秦腔吼,豫剧也吼。可你细听,吼得两路。秦腔像风从黄土坡上滚下来,硬,烈,带土。豫剧像黄河开了口,又宽又冲,还带点中原人的热乎。我头回把两样放一块听,是朋友攒的局。一个西安票友唱《三滴血》,一个河南票友唱《朝阳沟》。听完,陕西人说“美得很”,河南人说“中,带劲”。你一句,我一句,像两个省的性子在酒桌上碰杯。
可它俩不犯冲。尤其在《秦豫情》里,秦腔的苦音和豫剧的哭腔,居然能接到一块儿。戏里,陕西大娘唱秦腔腔,河南媳妇唱豫剧调,一递一和,像两股水,流进同一条渠。秦腔秦豫情,到了戏里,竟成了一种新的“合腔”。你听不出缝。因为人心没缝。
老移民在西安听秦腔,听出了第二故乡
我认识一个河南籍的西安老人。他生在河南,三岁跟着父母逃荒到陕西。如今七十多了,一口地道的陕西话,可一唱戏,还是豫剧的底子。他说,年轻时在厂里,陕西工友拉他听秦腔。他一开始不爱,觉得“太硬”。后来听《辕门斩子》,忽然就懂了。原来陕西人的硬,跟河南人的硬,是一个娘生的。都是不认命,都是护犊子。打那以后,他也能吼两句秦腔。不过他说,最舒坦的,还是豫剧。因为那里面,有他姆妈哼过的调子。
你看,秦腔秦豫情就是这样。两个剧种,像两棵老槐。一棵在塬上,一棵在河滩。离得不远,根在地下早缠在一块儿了。人也是这样。河南人把陕西当成了家,陕西人把河南人当成了亲。戏,不过是把这种亲,唱出了声。
到西安,别只寻秦腔,也去听听道北的豫剧
我现在跟人说,去西安,除了吃泡馍,听秦腔,还该去道北走走。寻个豫剧团,听场《秦豫情》。你不用懂戏。你只要知道,台上那些唱豫剧的,可能就是当年逃荒人的孙辈;台下那些抹泪的,可能就是当年递出半碗饭的乡党。戏散了,他们一起往家走。河南话,陕西话,搅在一起。那声音,比什么戏都好听。
秦腔秦豫情,说到底,不是戏名,是地名,是人心。是黄河冲不淡的恩,是岁月磨不断的弦。你吼你的秦腔,我哼我的豫剧。吼着哼着,就成了一支调。这调子,在别处听不着。它在陕西。它在西安的城墙根下,在道北的巷子里,在每一个把异乡过成故乡的人心里。
下回有人问,秦腔跟豫剧啥关系?你就跟他说:去听一出《秦豫情》。听完,他要是还问,你就再指指城墙,指指黄河。有些情,说不清,就得唱。唱出来,就都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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