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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西安一个夜市摊上,俩老汉为这个差点吵起来。一个陕西的,端碗油泼面:“秦腔美!板胡一响,浑身是胆。”另一个河南的,舀勺胡辣汤:“豫剧才中!梆子一敲,心里亮堂。”我坐中间,夹了块小酥肉。他二位都看我,我赶紧打圆场:“这问题,得用戏说话。”
秦腔 豫剧,本来就不是一家人,却偏在黄河两岸做邻居。一家住塬上,一家住滩里。日子久了,免不得串门。串着串着,就串出说不清的情。
秦腔吼的是“土”,豫剧喊的是“河”
先听声音。秦腔的吼,像西北风从土坡上滚下来。硬,烈,带渣。你听《斩单童》,那嗓子眼像塞了把沙子,一出腔,满嘴黄土味。这是塬上的戏。地厚,天高,不吼不痛快。
豫剧呢?也吼,可吼得宽,吼得亮。像黄河开了口,水头子又冲又浑,可里头有股热乎劲。你听《花木兰》“刘大哥讲话理太偏”,那节奏,那腔口,像村口大喇叭,直往你耳朵里灌。这是中原的戏。人多,地广,得让十里八乡都听见。
所以你不能说谁高谁低。一个往地底下扎,一个往平川上铺。秦腔 豫剧,一土一河,都是命。
板胡对梆子,马嘶对木响
乐器也犯别。秦腔的板胡,细嗓门,高而尖,像马在塬上嘶。一出弓子,你后脊梁都紧。豫剧的梆子,脆,响,一下一下,像木匠钉钉。听久了,你会不自觉地跟着敲膝盖。
我有一回在开封听豫剧。旁边大爷手拿俩筷子,在碗沿上敲。那“嗒嗒”声跟台上的梆子严丝合缝。我乐了。他说:“听豫剧不敲点啥,跟吃烩面不配蒜一样。”后来到了西安,看秦腔,前头一个老汉空手拍大腿。板胡一响,那“啪啪”的肉声,像给板胡垫底鼓。你瞧,连观众都是两路。秦腔 豫剧,从台上到台下,没一处像,可没一处不真。
一个苦得发涩,一个苦里带甜
秦腔的苦音,是真苦。像嚼了把青杏,酸得你腮帮子疼。我听《周仁回府》,那声“这半晌把人的肝胆裂碎”,像冬天蹲在墙根下,风从裤腿灌进来。冷,硬,没着落。秦腔把苦唱得“沉”。
豫剧的哭腔呢?也哭,可哭里带“热”。像受了委屈,扑进亲人怀里,有人拍你背。《朝阳沟》里银环哭,你跟着难受,可你知道,天亮了还有奔头。一个苦得让你想攥拳,一个苦得让你想掉泪。秦腔 豫剧,连“苦”都有两种温度。
陕西人唱豫剧,河南人吼秦腔,早就不分你我了
我认识一个西安道北的大哥。祖籍河南,生在陕西。他说:“我爷逃荒来的。我爷嘴里是河南梆子,我嘴里是秦腔。我儿子倒好,两个都吼,都跑调。”说完自己笑。他带我去看他们社区的纳凉晚会。一个陕西老汉唱《三滴血》,下台后,一个河南大婶接《花木兰》。两个都满堂彩。台下,河南话陕西话搅成一锅。你分不出谁是客。
所以,秦腔 豫剧,不只是两个剧种。是两群人,几辈子,在同一片地上,把对方的调子唱成了自己的。你嫌秦腔土,河南人先不乐意;你说豫剧飘,陕西人也不干。这情分,是1942年的半碗饭,是黄河两岸的风。你说谁更“中”?我看都中。
别急着分高下,先听一场“合台”
有人说,该比个高下。我觉得没劲。你让板胡跟梆子比谁响,那能比出个啥?不如找个场子,把秦腔 豫剧搁一块儿。唱《秦豫情》也好,各自来折子戏也罢。你听秦腔把场子吼静,听豫剧把场子唱热。那才叫享受。
我有回真碰到过。一场“戏迷大联欢”。上半场秦腔《辕门斩子》,下半场豫剧《朝阳沟》。中间没人走。谢幕时,两拨戏迷一块儿鼓掌。掌声又厚又重,像黄河和渭河撞在一块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:秦腔 豫剧,不用比。它们合起来,才是中原和大西北的完整心跳。
你问到底哪个带劲?得看今晚你想谁
所以,别问我秦腔好还是豫剧好。我得看今晚啥菜。吃油泼面,那得配秦腔。就着蒜,辣子一拌,板胡一响,美。喝胡辣汤,那得配豫剧。热气一腾,梆子一敲,中。
秦腔 豫剧,就像西北人的两副面孔。一个对天吼,一个对地笑。你哪副都不想丢。丢一个,这日子就薄了。下回你走在西安或郑州街头,听见哪个调子响,别挑。停下,听两句。那里面,有土,有河,有两个省的老百姓,把日子唱成了戏。这还分啥高下?能听,就赢了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