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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19号,中国医师节。巧的是,这天还撞上了七夕。
在漳州一家医院里,我闻到的不是消毒水味,而是一股子红纸和戏服混在一起的暖乎气。民进福建省会员、国家级漳浦剪纸非遗传承人高少萍,带着一帮民间艺人,把芗剧和剪纸,直接搬进了医院。
你没听错。是芗剧。就是那种在庙口、在野台子上,用闽南话唱“苦啊——”的戏。这回,台子是医院的活动室。台下坐的,是刚下夜班的护士,和刚查完房的大夫。
不是“演出”,是“探亲”
我一开始以为,这就是场走过场的慰问。艺人唱两段,领导拍几张照,完事。结果,不是。
高少萍他们来的时候,没拉大横幅。就抱着剪纸的红纸,拎着戏服。一个拉壳仔弦的阿伯,还带着个破茶杯。高少萍自己,是患者家属。她站在那儿,没念稿。就说:“我家里人在医院躺过。我知道你们的难。所以,我把我最拿手的两样东西,都带来了。一样是剪纸,一样是咱的芗剧。”她说这话时,台下几个护士,眼圈就有点红。
这两样东西,一文一武。一个用剪刀,一个用嗓子。可骨子里,都是“疼人”的。剪纸是拿红纸剪出“医者仁心”,芗剧是拿闽南话唱出“人间有爱”。你听着,会觉着,这哪是慰问?这是探亲。是家里人,带着热汤,来看你。
芗剧一开嗓,医院都像软了三分
现场最绝的,是芗剧特色演出。一个女演员,没穿大靠,就着一身淡青戏服,唱了段《陈三五娘》。那壳仔弦“吱呀”一响,整个活动室都静了。几个年轻护士,本来在玩手机。忽然就抬起头。她们可能听不懂词。可那调子,像一只手,轻轻按在她们肩膀上。你想象一下,一个刚在ICU忙了一下午的护士,忽然听见有人用闽南话,唱“一时失志不免怨叹”。那是什么感受?我觉着,那比什么“节日快乐”,都来得解乏。
有个医生后来跟我说:“我不懂芗剧。可刚才那几声,像把我从病房里,拽到了老家的庙口。我阿嬷以前,就爱哼这调。”你听,这哪是“文艺演出”?这是“还魂”。是让这些把自己累成陀螺的人,重新听见,家的声音。
剪纸和芗剧,其实是同一个“妈”生的
高少萍说,剪纸和芗剧,都是闽南娘胎里出来的。一个用纸,一个用嗓。都是替人“说好话”。剪个“吉祥如意”,是给日子加糖。唱句“有情有义”,是给人心顺气。她这次,把这两样拧在了一块儿。你听芗剧,她教你剪“医者仁心”。你剪完了,她再给你来段“哭调”。这一来一回,就像跟你聊天。先让你哭,再让你笑。最后,塞你一张红纸,说:“回去贴窗上。红红火火,百病不侵。”
我看着她手把手教一个护士下刀。那护士手生,剪得歪歪扭扭。高少萍也不急。她说:“你慢慢来。这纸,你剪破了,它也不怪你。它就想让你歇一歇。”那护士忽然就笑了。旁边人说,她刚值完夜班。这笑,得多久没见了。
这出戏,不是唱给“先进”听的,是唱给“活人”听的
我最烦那种,把医生护士当“工具人”来慰问的。送个果篮,念个稿,走人。可高少萍他们不。他们把医生护士当“人”。所以他们用芗剧。因为芗剧不是歌功颂德的。它是唱“人”的。唱人的苦,人的累,人的那点舍不得。你给一群累瘫了的人唱这,他们才听得进。你给他们唱“大爱无疆”,他们反而膈应。所以,这场活动,聪明。它没把“医者仁心”唱出来。它把“医者也是人”唱出来了。这一下,就接住了。
我想,我该去翻翻芗剧的老本子了
从医院出来,我一直在想那段《陈三五娘》。我忽然很想看看,那些戏文里,还藏着多少这么“疼人”的词。我后来就常去一个地方,叫 剧本网。那上头,有芗剧的老剧本。你翻一翻,会觉着,那些词,像一页页,写给这世上的“苦命人”。医生苦,护士苦,病人也苦。可这戏,它不劝你。它陪你。它用最土的闽南话,拍拍你,说:“我知道。”然后接着唱。
所以,下次再有人问,芗剧有什么用?你就把这篇文章甩给他。让他看看,这戏,进过医院,哄过护士。它不治病。可它治心。真的。这,就够了。比啥都顶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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