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我头回撞见漳州市新闽艺芗剧团,是在龙海一个村里。那晚是“谢平安”。我本是被朋友拉去吃卤面的。结果卤面没吃几口,就被台上一个武生给拽住了。那人翻跟头,跟不要钱似的。一个接一个,从台左翻到台右,最后“啪”一落地,满场“轰”地叫好。我嘴里还塞着面,愣是没嚼。旁边一个阿伯,拍着大腿说:“这是新闽艺的。后生仔,打得多凶!比电视上带劲多了!”
后来我才知,这团,2021年才在龙海区东园镇注册。算起来,没几岁。可那架势,像在戏班里泡了几十年。
民营班,不“土”,它“活”
漳州市新闽艺芗剧团,不是国营。是民营。厦漳泉一带,这样的班子不少。可它有点不一样。别的班子,你可能只记得一两个角儿。它呢?生、旦、净、丑,行当齐全。你一看那后台,老中青都有。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生,在那儿压腿。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旦,正往脸上扑粉。还有个八九岁的孩子,蹲在戏箱边,拿根筷子学敲鼓。那是团里谁家的娃。满后台,闹哄哄。可一上台,全都换了人。这,就是民营班的“活”。它不像那些大团,一板一眼。它像家里的年饭,乱,可热乎。
它舍得在“门面”上花钱,更舍得在“功夫”上玩命
我说它“新”。不只是团新。是家伙什新。他们那戏服,亮。你站远处看,灯一打,红是红,绿是绿,不糊。音响也不赖。那鼓点一响,你心口跟着“咚咚”跳。但最值钱的,还是演员的功夫。我听团里人说,他们排《慈云出世》,有一段“甩发”。那演员,得把一脑袋长发,跟风车似地转。练的时候,脖子都磨破皮。我问那演员:“疼不?”他笑:“疼也得转。你一转,台下才信你疯。”你听,这话多野。可也真。所以,漳州市新闽艺芗剧团能在这片地界扎下根,靠的不是便宜。是这股“不糊弄”的劲。
他们什么活都接,可什么活都不“水”
庙会、庆典、宗祠落成、谁家老人做寿。你叫他们,他们就来。中巴车一开,戏箱一卸,台子一搭,就唱。我有一回在泉州一个村,见他们下午刚演完一场“祝寿戏”,晚上又接着来“闹厅”。演员累得眼都睁不开。可锣鼓一响,那老生往台口一站,嗓子一点不松。我问他:“你们这样赶,不怕唱砸?”他说:“怕。可你收了人家的钱,就别让人家看个半吊子。”我听着,有点鼻酸。这,就是民间戏班的“本分”。他们没那么多理论。就一条:上台,就得对得起台下的眼睛。
短视频里,他们也在“抢年轻人”
你别以为漳州市新闽艺芗剧团只会跑乡下。他们也玩短视频。我在抖音上刷到过他们。有拍后台的,有拍翻跟头的,有拍演员在雨中卸妆的。有一回,我刷到一个视频。他们演《包公巧断奇案》,演到包公要铡人,那个演陈世美的,在台上“吱哇”乱叫。评论区笑炸了。有个年轻人留言:“这比电视剧好看多了。在哪演?我去看。”你看,这就是门路。他们用最时髦的家什,给这最老的戏,开了扇新窗。你从这窗往里看,先看个热闹。看着看着,就出不去了。
这样的团,才是芗剧的“腰”
我常想,大团是“头脸”,扛着剧种的名。可真正让芗剧活着的,是这些民营团。他们像“腰”。你腰一塌,人站不起来。他们没编制,没拨款。全靠一场戏一场戏地“扛”。今天在漳州,明天去厦门。白天装台,晚上唱戏。赚的是辛苦钱。可你听他们唱,没有一句是“将就”的。为什么?因为他们自己也是戏迷。我知道一个在团里打鼓的,他说:“我爹就唱芗剧。我打鼓,不是为挣钱。是怕这戏,到了我们这辈,没了。”你听他这话,再想他们干的那些事,就觉着,漳州市新闽艺芗剧团,哪是什么“民营团体”?它是一个个不肯让戏死掉的人,凑在一起,替这出老戏,拼命喘气。
所以,你要是有空,别老盯着那些大剧场的海报。去翻翻乡镇的戏讯。看见“新闽艺”三个字,就往前凑。他们不把你当“观众”,他们把你当“乡亲”。你去了,他们给你唱。唱到你心里那点事,都化了。那才叫看戏。真的。
要是还不过瘾,就去找找老本子。我后来也常去 剧本网上翻。那上面,有芗剧的老词。你读一读,再回到野台子下,就全对上了。像把根,重新按回土里。那感觉,踏实。真的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