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长沙人听戏,听的是个“味”。可这“味”从哪来?你问十个老倌子,九个会跟你说:“湘剧啊?老底子是从江西那边跑来的。”你听这话,像在说一个远房亲戚。可你再往深里问,他就眯起眼,给你哼半句高腔。那声儿一出来,你就别管什么“江西”“湖南”了。它已经是这块土里长出来的东西,拔都拔不掉。
我头回认真琢磨“湘剧由来”,是在坡子街后头一个破茶馆。一个拉大筒的老头,用脚打着拍子,嘴里“哐扯哐扯”地念。我凑过去,他斜我一眼:“你晓得啵?我们湘剧,以前不叫湘剧。它是弋阳腔变的。那是明朝的事。弋阳腔你晓得吧?就是那种不要脸,扯开喉咙就吼的戏。”我乐了。他接着讲,讲得跟说书似的。我这才听出点门道。
湘剧由来的第一口,是弋阳腔的“野”
这“弋阳腔”啊,当年可是个狠角色。它在江西那边,就爱在野地里唱。唱起来不分场合,一人唱,众人和。锣鼓一敲,跟要打仗似的。这戏一进长沙,就跟长沙人对了脾气。为什么?因为长沙人自己就辣。你让他听昆曲,他打瞌睡。你跟他吼,他比你更来劲。
所以,湘剧由来里,最重要的一笔,就是这“野”。你听现在湘剧的高腔,还能听出那股子“不服管”的劲。它不是从哪个文人书房里出来的。是从码头、从庙会、从那些汗流浃背的人堆里,一嗓子一嗓子吼出来的。我认识一个唱花脸的老先生。他说:“高腔就是你心里有火,你不吼出来,会憋死。”你听,多简单。这火,就是湘剧由来里的第一把柴。
湘剧由来,是一锅“乱炖”出来的
光有高腔,还不够。后来,弹腔也来了。弹腔是从皮黄系统里出来的,讲板眼,有西皮有二黄。它没高腔那么野,可它有“规矩”。再后来,低牌子也进来了。低牌子是昆曲一路的,雅,慢,像在跟你商量。这三种东西,放别处,可能就各立门户。可在长沙,它们被硬塞进了一个戏班。
于是,湘剧由来,就成了一个“乱炖”的过程。你唱你的高腔,我唱我的弹腔,他哼他的低牌子。谁也不服谁。可日子久了,你偷我的腔,我借你的调。最后,竟然融成了一家。老戏迷听戏,能听出三种腔。高腔一响,他坐直了;弹腔一起,他点头;低牌子一出来,他就闭上了眼。我见过一个老生唱低牌子。那声音,绵里带着沙。像一根老藤,你看着没力,可你拽不动。我当时想,这跟高腔的“吼”,怎么是一家?后来才明白,这就是湘剧。它容得下野,也容得下雅。这“乱炖”,才是湘剧由来的精髓。
湘剧由来,还跟这条湘江脱不了干系
你想想,以前的戏班,怎么跑?走水路。湘江是长沙的大动脉。弋阳腔从江西来,走的是水路。弹腔从湖北来,走的也是水路。这些戏,像鱼一样,顺着江游进来。到了长沙,就不走了。戏班在江边的庙会、码头、茶楼唱。唱得多了,就跟这方水土的方言、小调、脾气搅在一起。
所以,湘剧由来,是泡在湘江水里的。我有一回,站在湘江边,看水。忽然就想,几百年前,是不是也有个戏班,坐着船,从这江上过来。船头挂着盏灯,唱戏的就那么吼了几嗓子。江风把声音吹散,落在江两岸。落在岸上的人,就记下了。这一记,就是几百年。如今你听湘剧,还能听出江水的潮气。那高腔,像涨水;那低牌子,像退滩。你品,越品越有。
湘剧由来的最后,是“人”把它守住了
戏再好,得有人唱。湘剧由来里,最不能少的,是那些死也不肯放下的人。我见过一个老演员,七十多了,天天去老戏园子。不是去唱。是去坐。他说:“我唱不动了。可我得来。我不来,这锣鼓就真凉了。”他还说,他师父那辈,为了保住湘剧,把命都搭上了。我问他:“那现在呢?”他叹口气:“现在,难。可再难,也得有人守着。你不守,它真就没了。”
所以,湘剧由来,说到底,是一代代人,用嗓子、用命,把一场从江西滚来的戏,滚成了湖南人的骨头。你现在听,别只当是戏。那是几百年的风,几百年的雨,几百年的“苦啊”。你听懂了,这戏,就又多了一个“听的人”。
要是还想往深里钻,就去翻翻老本子。我后来也常去一个叫 剧本网的地方。那上头,有湘剧的老词。你读一读,再想那句“苦啊”,会觉着,这戏的根,还在土里。你摸一摸,就热了。真的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