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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,我对春晚的戏曲节目,向来不抱指望。热闹是热闹,可总觉得隔着一层电视屏幕,像隔着防弹玻璃。直到去年,我在长沙一个快被忘掉名字的老戏园子里,亲耳听见了那出上过春晚的湘剧选段——《拜月记·离鸾》。
那晚,台上演王瑞兰的,正是省湘剧院的曹威治。她没画浓妆,就一身素褶子,水袖轻轻一垂。我坐第三排,能看见她眼里的光。她一开腔,我手机就再没掏出来过。那声音,不是电视里那种亮堂堂的“晚会嗓”。是“湘”的。带着点沙,带着点辣,像从湘江边的雾里渗出来。我当时就想,这他娘的才是湘剧选段该有的样子。春晚那一版,是给全国看的。这一版,是给长沙人自己“回魂”的。
《拜月记·离鸾》:上过春晚不假,可它的根在野台子上
我后来跟一个老戏迷聊起这出。他嗑着瓜子,慢悠悠地说:“《拜月记》啊,老班子叫它‘看家戏’。你上不上春晚,它都在那儿。我们长沙人,听的是‘离鸾’里那股子‘散’味。”他说的“散”,不是散架。是离散。战乱里,夫妻走散。天大地大,就剩自己。你听那戏,像看一弯月亮,照在空荡荡的湘江上。美,可美得让人心里发空。
所以,别以为上了春晚就“高大上”了。湘剧选段《离鸾》的魂,不在央视演播厅。在那些年久失修的老园子里。在演员一下台,就能闻见隔壁厨房飘来的辣椒炒肉味的地方。你坐进去,才能听懂那“散”里的痛。那是几百年里,湖南人经历过的、逃难、躲兵、盼团圆的痛。你平时不觉得。戏一响,它就从你骨头里醒过来。
《琵琶记·上路》:赵五娘那几步,比黄连还苦
再说《琵琶记》。这出湘剧选段里的“上路”,我头回听,是个退休老旦。她嗓子不亮了,像把用了几十年的旧铜壶。可她一唱“糠和米,本是两相依”,我整个人就僵了。那声音,不哭。是“噎”。像有人往你喉咙里,塞了把炒糊的米。你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湖南省湘剧院1990年那版《琵琶记》,拿了文化部首届文华奖。这我知道。可你坐进老园子,听一个非“文华奖”的老太太唱“上路”,你才明白,奖是虚的。那几步路,赵五娘讨饭的路,是实的。那是用命,一步一步量出来的。所以,湘剧选段里,这“上路”,你别当戏看。你得当“路”看。看那个抱着琵琶的女人,怎么把一条绝路,走成了活路。你看着她,会觉着自己那些烦心事,算个屁。
《白兔记·打猎回书》:小生的“狠”和“嫩”,最吃功夫
要是你想看点“真功夫”,我劝你找《白兔记》里“打猎回书”。这湘剧选段,是小生的看家戏。你别以为小生就是文文弱弱。不是。他得“野”。得有股子少年气。我看过一个年轻演员练这出。他扮咬脐郎。头上一对翎子,身上扎着带。唱到兴处,那翎子能“刷”地甩成一条线。你看着,像有风从他身上长出来。
可他又不能光“野”。他得“嫩”。就是那种十五六岁、半大孩子的“稚气”。老戏迷说,看这出,你得看他的眼睛。他眼里得有“光”。那种见了白兔就追、见了亲娘又愣住的光。你得让他,从“将军的儿子”,变回“找娘的孩子”。这一收一放,最见功底。我旁边一个大娘,看着看着,忽然说了句:“我崽小时候,也这德行。”全场都笑了。你听,这就是湘剧选段的妙。它能把一个古代的小将军,唱成你隔壁那个骑竹马的小子。你不亲,谁亲?
找这些选段,别光在手机上划
我如今听湘剧选段,还是爱往老园子里钻。手机上也有。B站、西瓜视频,都能搜到。可那不对。像用手机看烟花。你知道那是烟花,可你闻不见那点硫磺味,也感受不到那声炸在你头顶的“闷”。所以,我劝你,要是真对这些选段动了心,还是去长沙。去那些还没被拆掉的老街。有些小茶馆,晚上有票友。他们唱得不一定好,可那股子“真”,比什么都金贵。你坐进去,听他们吼一嗓子,你就知道,什么叫“湖湘的魂”。
要是你暂时去不了,那就先去翻翻老本子。我后来也常去一个叫 戏本通的地方。那上头,有湘剧的老本子。你对着本子,再听那些选段,会觉着,字也活了。真的。你摸一摸,还带着点台上的热乎气。那热乎气,能让你在没戏听的日子里,心里不空。那根,就在那儿。你去了,就搭上了。这出戏,就能跟你回家。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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