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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庆二簧调对湘剧的影响:我在长沙听老艺人讲古,才知湘剧骨子里,有安庆的“血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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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昨天 08:5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在长沙,你听湘剧,总觉得那股子劲儿是湖南本地生的。野、辣、冲。可你要再往深里扒,就扒出一段不那么“湖南”的往事。安庆二簧调,就是这段往事里的主角。

我头回听人提这茬,是在一个老戏班的后台。一个拉大筒的师傅,姓周,满肚子“戏谱”。那天他喝了两口酒,忽然说起:“你莫看湘剧现在姓湘。早年间,安庆来的二簧调,给湘剧换过血。”他眯着眼,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故人说话。我那时候还不懂什么“二簧调”。就觉得这名字,听着像从长江下游漂上来的。周师傅说:“你记住,湘剧的‘高腔’是它的根,可它的‘弹腔’里,有安庆的魂。”这话,我当时没接。可后来,我翻了不少书,又找老戏迷聊,才慢慢把这条线给捋出来。越捋越觉着,这戏跟戏之间,真像人跟人。谁跟谁沾着亲,你一开口,就瞒不住。

乾隆年间,安庆的“二簧调”就在扬州打出了名声

这事的根,得往乾隆年间的扬州倒。那时候,扬州是南来北往的戏窝子。李斗的《扬州画舫录》里,记了一笔。说句容有梆子腔,安庆有二簧调,弋阳有高腔,湖广有罗罗腔。最后一句,特别提气:“安庆色艺最优。”你品品。那时候的安庆二簧调,就已经是“最优”了。不是自己吹的。是别处人记下来的。

我后来跟一个搞戏曲研究的朋友聊。他说:“你莫小看这一句。这是‘安庆二簧调’头一回在正经文献里露面。可你细想,它能一露面就这么猛,说明在民间,早熟透了。”他抽口烟,补一句:“那会儿的安庆,是戏窝子里的戏窝子。后来徽班进京,你以为靠谁?还不是靠这帮唱二簧的安庆人。”所以,你看,安庆二簧调,它不是个“小角色”。它是能搅动大半个中国戏曲的那条“暗河”。湘剧,就在这条河的支流上。

程长庚之前,还有个“童骡子”

你一提二簧,戏迷都认程长庚。京剧的祖宗。可《清代轶文》里记了句:“谈二簧者,莫不首称长庚,不知长庚先尚有童骡子,其人实为唱二簧者之鼻祖。”这“童骡子”是谁?早没人能说清了。可你听这名儿,就知道是安庆一带的人。草根,野。可就是这号人,在程长庚之前,把二簧唱成了气候。我跟周师傅说这事。他乐了:“戏这玩意儿,从来不是一个人能成的。你记得程长庚,可程长庚前头,还有一堆没名字的‘童骡子’。他们才是真正把二簧调,喂进湘剧嘴里的手。”他说完,拉了段胡琴。我听那调子,真有几分像湘剧里最老的弹腔。有点“皖”,又有点“湘”。像隔江对唱了百年,唱成了同一口风。

湘剧里的那些“熟人戏”,不少是安庆徽班带来的

你要看安庆二簧调对湘剧的影响,最实的,是剧目。《湘剧志》里记得清楚。湘剧的弹腔里,有一批戏,是直接从安庆徽班那儿接过来的。《大长生乐》《偷鸡》《水淹七军》《龙虎斗》《路遥知马力》《王祥吊孝》《李大打更》《困曹府》……你听这些名,有些现在还在演,有些早没人会了。可名字还在。名字就是“印”。说明安庆的戏,在湖南这地界,落过户。
我在一个老戏迷家里,翻过一本旧的《湘剧志》。1992年的。纸都脆了。上头写着,湘剧声腔吸收了乱弹中的二簧调,也就是“安庆调”。那老戏迷姓张,七十多了。他指着那几行字,说:“我师父以前就讲,湘剧的弹腔,分南路北路。那南路,就有安庆的底子。你听那‘二黄’,跟京剧还不一样。它更‘软’,更‘糯’。像隔着一层雾。那是从长江边带过来的。”他说“软”,不是没劲。是那股子“藏”。安庆的水,跟湖南的山,搅在一起,就出了湘剧弹腔里那点说不清的“绵”。我后来再听,真听出点不同。湘剧的高腔是“炸”,可它的弹腔,有时候是“沉”。那沉,不是湘江的。是长江的。

过去不兴分“大戏”“小戏”,艺人都是一身两唱

现在人爱分。湘剧是“大戏”,花鼓戏是“小戏”。可在老一辈那儿,这线,没那么清。周师傅说:“我师爷那辈,白天唱花鼓,晚上唱湘剧。你能说他算哪门?他就是个唱戏的。”他说,湘剧、花鼓戏,过去都笼统叫“花鼓”。民国时,又都叫“湘剧”。1938年,甘肃都演过湘剧。可那剧目,一翻,多是花鼓的路子。不少还跟安徽黄梅戏撞了脸。为什么?因为戏班在路上。戏跟人一样,得“借路”。安庆的二簧调走到湖南,借的是湘剧的身子。可湘剧去别处,也借别人的。这戏里,哪有那么多“纯粹”?全是“交情”。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像一锅煮了几百年的汤。你说不出哪块骨头是哪只鸡的。可那汤,就是鲜。

太平军一打,安庆的“大戏”断了,小戏倒活了

这里头,还有个“劫”。周师傅说,咸丰之前,安庆艺人,主习二簧。京城的戏班,也多是皖人。可太平天国一闹,仗打起来,安庆人北上的路,就断了。二簧调在安庆,慢慢就“式微”了。反倒本土的黄梅小调,起来了。清末,安庆各县的戏班,几乎都唱黄梅调。可你问,那些老人会只唱一种吗?不会。东至县有的黄梅调戏班,还自称“汉剧”。你听,乱不乱?可这“乱”,才是真江湖。我跟那个研究戏曲的朋友说这事。他说:“所以你看,安庆其实有两条线。一条是二簧,往外走,成了大戏。一条是黄梅,在家守,成了小戏。一树两枝。你说谁高谁低?都活过。”我点头。这就像湖南这边。湘剧是树,花鼓是花。树有树的命,花有花的香。

湘剧这口锅里,安庆的柴,是一把把添进去的

现在你再看湘剧。它那弹腔里的“南路”,它那批从徽班手上接来的老戏,它那口被大筒一拉就“嗡”起来的老调。哪一样没点安庆的影子?可你要问湘剧人,他们认不认?认。老艺人比谁都清楚。周师傅就说过:“戏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。你吃了几家的饭,你身上就沾几家的香。这没什么见不得人。”所以,安庆二簧调对湘剧的影响,不是谁“吞了”谁。是两条河,在时间里,慢慢流成了一片。你分不出哪滴水是湖南的,哪滴是安徽的。你只觉得,这水,深。这戏,厚。

想懂这层“交情”,别只看论文,去听琴

我后来再听湘剧,总爱挑那些弹腔。因为我知道,那里头,有安庆的风。那风,带着长江的潮气,逆流而上,最后落进湘江。你在长沙的戏园子里,听那大筒一“嗡”,二黄一“沉”,你其实听见了,两个省,两百年的“来往”。这比什么“声腔流变”都有劲。所以,别急着背书。去听。听那“南路”里的“绵”。你要是听出来了,你就摸到了湘剧最深的一层。那是地底的河。你站地面上,看不见。可你一跺脚,底下是空的。那“空”,就是安庆。就是二簧。就是那股子,从乾隆年间,一路流过来的“老汤”。

要是想再挖挖,就去找找老本子。我后来也常去一个叫剧本网的地方。那上头,有湘剧的老本子。你翻一翻,再看那些剧目,会觉着,那一个个戏名,都像旧船票。你拿着,就能回到那个戏班顺江而下的年月。真的。那根,在纸里。你去了,就搭上了。这戏,就能带着你,逆着湘江,一路走到安庆去。真的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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