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涟源这地方,你平时问人“哪儿有好戏看”,他可能指指棋牌室。可7月24号那天晚上,棋牌室怕是空了一半。人都挤到涟源市湘剧团剧场去了。为什么?湖南省湘剧院的名家来了。演《乌龙院》,演《琵琶记》。这两出,在戏迷心里,是“压箱底”的货。
我那天去晚了,门口已经黑压压一片。有从乡下赶来的老倌子,穿着新换的短袖,头发梳得溜光。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媳妇,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油粑粑。一个小姑娘问她妈:“什么是湘剧啊?”她妈说:“你奶奶以前最爱听的。进去,别闹。”你听,这哪是看戏?这是“寻亲”。寻一门快被忘掉、可又没真忘掉的“老家底”。
《乌龙院》一开锣,满场的杂音就没了
我之前没正经听过《乌龙院》。只知道是宋江和阎惜姣那点事。可省湘剧院的名家一出来,头一句念白,就把场子给“按”住了。那嗓子,不靠麦克风使劲。是“送”出来的。像有人在你耳边,不紧不慢地,把一桩旧案,往你心里推。
我旁边一个老汉,本来是嗑瓜子的。戏一开,瓜子就不嗑了。他身子往前倾着,像要替宋江接那句词。演到“杀惜”那段,阎惜姣一个眼神递过去,又毒又媚。我后脊梁都凉了半截。老汉倒吸一口气:“这婆娘,真狠。”你听,他把戏当真了。这,就是本事。省里的角儿,跟县里的班子,真不一样。那一招一式,像磨了几十年的刀。不亮,可一抽出来,就让你不敢出大气。
《琵琶记》的赵五娘,把涟源的夜都唱软了
接下来是《琵琶记》。这出,催泪。我早做了准备。可没用。赵五娘一跪,那“吃糠”的唱段一起来,我旁边的几个大姐,就开始找纸巾。不是嚎。是“噎”。是那种,你想哭,又不敢大声,怕惊了台上人的哭。我前头一个白发阿婆,全程没动。就盯着台上。等赵五娘唱“糠和米,本是两相依”,她忽然低下头,肩膀抖了一下。她儿子,一个四十多的汉子,赶紧扶她。她摆摆手,意思是“别管我”。
这就是湘剧的“狠”。它不逼你哭。它让你“憋”。憋到你自己憋不住,眼泪就自己往外滚。那晚,剧场里一千五百多人。座无虚席。连过道都站了人。可你听不见手机响,听不见小孩闹。只有台上的唱,和台下的“静”。那“静”,比掌声还重。
7月25号还有《拜月记》《哑女告状》
我后来看到消息。这次展演,是两日连场。25号下午两点半,演《拜月记》。晚上七点半,演《哑女告状》。你说这四出戏,风格各异。可都是湘剧里能“立住”的。尤其是《拜月记》,那“拜月”一折,不知道要唱酸多少人的鼻子。而《哑女告状》,那是苦戏里的“狠角色”。你做好准备。手绢带两条。
省团下基层,不是“屈尊”,是“回血”
我听人说,这次是惠民演出。就是省湘剧院,把人送到涟源来。不让你跑长沙。你想想,一个涟源的老戏迷,可能几十年没现场看过省团的戏。这回,车也不用坐,家也不用离。下楼,走两步,就进了剧场。这叫什么?这叫“还戏于民”。可你又不能把它想得太“官方”。在后台,那些名角儿,可能正蹲着吃涟源的辣酱面。他们不是来“摆谱”的。是来“续火”的。把湘剧的火,往基层的土里,再点一遍。你坐进去,就是给这火,添了把柴。
我后来从剧场出来,拐进了一条老巷
散了戏,我肚子也饿了。拐进一条巷子。有个卖米线的小摊。几个刚看完戏的老倌子,也在。他们正争着,说《乌龙院》里阎惜姣那个“三起三落”的身段,到底谁演得最绝。争得面红耳赤,比台上还热闹。我听着,就笑。笑完,心里又有点酸。你说这湘剧,它没那么脆弱。因为还有人在为它“争”。只要还有人争,它就还活着。就还热乎。
所以,你问这展演值不值得去?我能给你的,就一句:去。别问。带着你的人,带着你的耳朵。去坐一坐。你出来时,会觉着,这涟源的夜,也跟平时不一样了。像被那几声高腔,洗过一遍。干净。透亮。
看完戏要还不过瘾,就去翻翻老本子。我后来也常去一个叫 剧本网的地方。那上头,有湘剧的老本子。你对着那晚的《琵琶记》,再读那几句“吃糠”,会觉着,那苦,还在。可这回,是你自己捧在手里。暖的。真的。那根,就在那儿。你去了,就搭上了。这戏,就能跟你走。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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