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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听过一句唱,能让全村打麻将的老头集体停手吗?
我听过。在周口项城一个村里,天刚擦黑,村头大喇叭突然放起了戏。就一句“四千岁你莫要羞愧难当”,几个本来在屋里搓麻将的老头,牌一推,搬着马扎就往外跑。我那时候还小,以为出了啥事。后来才知道,那是申凤梅的越调《收姜维》。
就这一句,让我对越调简介产生了兴趣。你别看“越调”俩字听着像南方的,它可是地地道道的河南戏。在河南,论影响,豫剧排第一,越调排第二。可你要问老戏迷,哪个味儿更“艮”,更勾人,他会说:越调。
越调跟豫剧,差的那点儿在哪儿
很多人分不清越调和豫剧。都是河南戏,都用板胡,都唱河南话。可你细听,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豫剧那嗓子,多是往上走的,亮,冲,像黄河开了口子。越调呢?它往下沉。申凤梅的声音一出来,像老树根往土里扎,稳当,厚重,带着点沙。你听她唱“四千岁”,开头几个字,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,有股子苍凉劲儿。那不是唱,是叹。
越调简介里总说,越调的音乐结构和豫剧不同。它有自己的一套板式,什么“慢板”“二八”“流水”,听着名字像,可拉出来味道不一样。越调的过门里,常有一种“弦子腔”,绕来绕去的,像老牛拉车上坡,一步一哼。你听不惯的觉得土,听惯了的,离了它睡不着。
申凤梅把越调唱成了“诸葛亮专业户”
说越调,绕不开申凤梅。这人有多神呢?在河南农村,你提“申凤梅”三个字,比提诸葛亮本人都好使。她演了一辈子诸葛亮,《收姜维》《诸葛亮吊孝》《空城计》,把那个摇鹅毛扇的丞相演活了。
我爷爷活着的时候,家里有一盘申凤梅的磁带,A面《收姜维》,B面《吊孝》。翻来覆去地放,放得磁粉都掉了。他常说:“听申凤梅唱诸葛亮,比看三国演义还过瘾。那才叫‘鞠躬尽瘁’。”你想想,一个没上过几天学的老农民,就靠这盘磁带,把三国故事倒背如流。这得是多大的魅力?
越调简介里写,申凤梅是越调“申派”的创始人。她的唱腔,把越调从民间小调提升到了能演大戏的高度。可你听她唱,没有一丝一毫的“端着”。就像个智慧老头,坐你对面,拿扇子敲敲你脑袋,说:“娃啊,别急,听我给你慢慢道来。”这种亲切感,是别的剧种少有的。
越调的“穷底子”,反倒救了它
越调有个外号,叫“庄稼戏”。啥意思?就是它的观众,绝大多数是种地的。它不像京剧那么庙堂气,也不像昆曲那么文人范儿。它就是在田间地头、庙会集市上唱起来的。
这就带来一个特点:它的词,特别接地气。你听《李天保吊孝》,那哭丧调能哭得你鼻子发酸,可里头又带着河南人特有的那种实在劲儿。你再听《白奶奶醉酒》,那插科打诨,比现在的相声还逗。越调不装。它知道自己是给谁看的。
我有个朋友是研究地方戏的。他说,越调能活到今天,恰恰是因为它“土”。太雅了,老百姓够不着。太洋了,又丢了根。越调就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,把庄稼人的喜怒哀乐唱得透透的。这叫“穷底子,硬命”。
现在的越调,还能不能打了
说实话,越调现在有点青黄不接。申凤梅那一批老艺人走了之后,年轻演员能扛旗的少。你打开电视,满屏的豫剧、曲剧,越调露脸的机会不多。这也是事实。
但你要说它死了,那不至于。你到周口、许昌、漯河一带的乡下去转转,逢年过节,还有不少班子在唱越调。那些班子不大,有时候就十几个人,可一开场,台底下照样乌泱乌泱的人。老人们听得入神,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卖糖葫芦的吆喝声,跟台上的弦子声搅在一起。那种活着的气息,是任何高清录像都代替不了的。
我前年去许昌襄县,碰上一个越调民营团。团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带着一帮半农半艺的演员。白天种地,晚上唱戏。我问她,为啥还坚持唱越调?她说:“俺爹是唱越调的,俺爷也是。俺不唱,这调儿就断了。”说完她笑了,露出满嘴玉米粒一样的白牙。
那一刻我就觉得,越调简介不该只写在书里。它应该写在这些人的腿上,手上,喉咙里。
想听越调,光靠短视频那几十秒可不过瘾。你得找整段的,找老录音,找不同版本的对照。我平时爱去 剧本网上扒拉,那里头越调的老本子、老唱段,比你在外面瞎搜强多了。没事翻翻,你就明白为啥这“庄稼戏”能让人上瘾一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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