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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手机里放一段河南戏,十个人有九个说“这是豫剧吧?”剩下那个不说话的,才是真懂行的。
越调。对,就是那个总被当成豫剧表亲的剧种。我头一回听越调歌曲,也闹过笑话。那年在许昌一个集上,听见大喇叭里放“四千岁你莫要羞愧难当”,我张嘴就说:“这豫剧唱得真不赖。”旁边一个蹲在墙根的老头斜我一眼,烟头一扔:“恁这是糟蹋越调哩。”那眼神,像看个把胡辣汤认成酸辣汤的外地人。
越调歌曲跟豫剧,猛一听是有点像。都河南话,都有板胡,都透着股子土腥味。可你细听,差远了。豫剧是往上冲的,像麦子拔节,脆生。越调是往下沉的,像老牛犁地,闷,但后劲大。
越调歌曲里的“艮”,是别处学不来的
啥叫“艮”?河南话里,说一个人轴、倔、说话不拐弯,就叫艮。越调歌曲里全是这玩意儿。
你听《收姜维》,申凤梅劝姜维那一段。她不跟你绕弯子,上来就夸:“久闻你枪法好箭法更高。”夸完接着敲打:“我观你年纪轻还缺乏指教。”最后直接摊牌:“保刘家社稷永不改朝。”你品品这逻辑,跟劝你回家相亲的二舅有啥区别?没区别。可就是这股子直来直去的劲儿,让你听着踏实。
我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:“听越调,不费脑子。”不是骂它浅,是说它不装。那些文绉绉的戏词,你得琢磨半天才能咂摸出味来。越调歌曲不用。它把话送到你耳朵边,跟给你递烟一样直接。你接不接?不接,那烟还在你眼前晃。
毛爱莲那一嗓子,跟井水一样凉
如果说申凤梅的越调歌曲是冬天烤火,那毛爱莲的就是夏天咬黄瓜。
我头一次听《火焚绣楼》,汗都下来了。不是热的,是惊的。一个老太太,嗓子怎么能脆成那样?“我本是一朵莲花出水面”,这一句出来,跟谁往你后脖梗泼了瓢井水似的,激灵一下。那清亮劲儿,不像唱戏,像把心里头藏了多少年的话,一下子倒出来了。
我有个侄女,音乐学院学民歌的。听了一段毛爱莲,半天没说话。后来跟我说:“这发声位置太科学了。”我说你拉倒吧,人家老太太当年在土台子上唱,连个话筒都没有,靠的是肉嗓子。你现在学校学的那套,搁她跟前,不够看。她没再犟。
越调歌曲里的“丑”,比相声还损
越调歌曲不全是正经八百的。它坏起来,比谁都损。
《白奶奶醉酒》听过没?一个酒鬼老太太,贪嘴、小气、还死要面子。那唱词,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戳。“我命里该喝三缸酒,少喝一口心难受。”你听着笑,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。为啥?因为你想起了你那个一喝多就吹牛的邻居,或者你家那个逢年过节就装醉的亲戚。
我有个发小,干婚庆的。有回他接了个活儿,主家点名要放《白奶奶醉酒》里的唱段。他以为听错了,哪有婚礼放这个的?结果人家说:“俺娘就爱听这个,她年轻时候就这脾气。放!让她高兴。”你看,越调歌曲就是这么个东西。它不挑场合,它认人。你要懂它,它比啥都亲。
越调歌曲的“野”,是视频里修不出来的
现在你在网上搜越调歌曲,能出来一堆。有官方录像,有戏迷自己用手机拍的。我劝你多听听那种手机拍的。画质差,声音忽大忽小,边上还有小孩哭、老头咳嗽。可就是这种“脏”录音,才有真东西。
我收藏过一段,是在周口一个庙会上拍的。唱的是《李天保吊孝》。台上那演员嗓子都劈了,可一句“我的那个天儿啊”,底下几百号人“轰”一下,叫好的、抹泪的、往台上扔烟的,全齐了。你坐在家里,戴个几千块的耳机,听不着那动静。
那些用软件修得干干净净的越调歌曲,像把野菜洗了八百遍,营养都洗没了。你吃着滑溜,可没味儿。越调这东西,得有土腥气。没土腥气,就不是越调了。
为什么越调歌曲总活在豫剧影子里
这问题我琢磨过很久。越调跟豫剧,同根同源,都在河南这片地上长出来。可豫剧命好,出了个常香玉,出了《朝阳沟》,一路冲到了全国。越调呢?出了个申凤梅,也厉害,可申凤梅一走,就有点接不上了。
你说越调差吗?不差。你随便拉出来几段越调歌曲,搁在全国任何一个剧种面前都不虚。可它就是没那么大的动静。跟家里老二似的,老实,能干,可不爱说话。你不搭理他,他也不吭声。就这么待着。
可你哪天突然想起他了,去听一段,你会发现,嘿,还是家里老二最知道你的心思。
我平时找 越调歌曲的老录音,不爱去大平台。那些地方,翻来翻去就那几段,还都是修过的。我喜欢去 剧本网这种老资料站子里头扒拉。有时候能扒出来一些地方团自己录的磁带转录版,那个糙劲儿,才是越调本该有的味儿。你没事了也去翻翻,没准能淘着点别处没有的硬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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