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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手机里有个文件夹,叫“越调保命”。里头存了六段。真到心烦得不行的时候,就靠它们续命。
不是夸张。这六段,是我听了二十多年越调,从无数录音、磁带、现场里筛出来的。每一段都能单曲循环一整天。今天不藏了,挑几段最狠的给你说说。你要是个刚入坑的,这篇就当路引。你要是老戏迷,咱就一起咂摸咂摸。
“四千岁你莫要羞愧难当”——越调名段的定海神针
这一段不说了。越调名段里头,它要排第二,没人敢排第一。
申凤梅的《收姜维》。就开头那一句“四千岁你莫要羞愧难当”,我敢说,河南农村五十岁往上的人,十个有八个能跟着哼下来。为什么?因为这句词的腔调,太像村里那个明白二大爷劝架了。不是高高在上说教,是拉着你手,拍着你肩膀,跟你一条一条摆道理。
“久闻你枪法好箭法更高,似这样奇才将世间稀少。”先夸你。把你架起来。再慢慢往下降。“我观你年纪轻还缺乏指教,万莫要大材小用逞英豪。”最后才给你指路。“保刘家社稷永不改朝。”你听完整段,就觉得这老头不是为了刘备,是为了你姜维好。这种劝人的艺术,现在没几个人会了。越调名段里,这段是教人做人的。
我爹以前跟我吵架,吵到最后就放这段。也不知道是给自己听,还是给我听。反正放完了,俩人气都消得差不多。你说邪门不邪门。
“我本是一朵莲花出水面”——毛爱莲的脆,是越调名段里的冰镇绿豆汤
听腻了申凤梅的厚,你得来段毛爱莲。这老太太的嗓子,是越调名段里最“嘎嘣脆”的。
《火焚绣楼》这一段,“我本是一朵莲花出水面,不染那半点尘土半点贪”。你听她唱,尤其是“半点贪”那三个字,每个字都跟用银牙咬碎了吐出来似的。干净。利索。不拖泥带水。那气场,跟现在那些唱什么“大女主”的歌的人完全不是一路。她是真清高。是从骨子里觉得自己不该沾那些脏东西,不是装给你看。
我有个朋友,被单位里那些破事搞得快抑郁了。我让他听这段。他说听不懂唱的啥。我把词发给他。他看完,在办公室放了一下午。第二天给我发消息:“这他妈才是人该有的骨气。”你看,好段子能治病。
《白奶奶醉酒》——越调名段里的“不正经”
你要是以为越调只有正儿八经的劝世文,那就太委屈它了。
《白奶奶醉酒》里的唱段,是越调名段里最不正经、也最见功力的。一个老太太,贪杯好酒,还死要面子。喝多了胡话连篇。那词儿,你乍一听觉得粗,可你仔细品,句句都是编剧对人性的观察。“我命里该喝三缸酒,少喝一口心难受。”你说这是耍贫嘴?不。这是把一个酒鬼的自我欺骗唱绝了。她不承认自己馋,她说是“命里该”。你品品,多少人给自己找借口,不也是这个路子?
我见过一个民间越调团演这出。那白奶奶是个男演员反串的。四十来岁,膀大腰圆,可他那个醉态,比真喝醉的女人还像。每演到“三杯酒下肚,我头晕眼花”的时候,台下老头们就跟着起哄,吹口哨的都有。那一刻你觉得,戏这东西,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。能让你忘了白天的烦恼,它就是好戏。
越调名段的“味儿”,到底是个什么味儿
我总说越调有“土腥味”。这仨字不是贬义。是褒义。是说你得用鼻子贴着土地,才能闻到的那种混着草根子、河泥、牛粪和庄稼茬子的气。
越调名段里都有这个味儿。你听《李天保吊孝》,“我的那个天儿啊”,这一嗓子出来,跟谁在你耳边哭坟似的。他不讲究“克制”,不讲究“含蓄”。他就把心窝子里那点苦,直挺挺给你端出来。你受得了吗?受得了,你就是越调的人。
现在很多新录的段子,味儿不对。太干净了。跟用纯净水洗过的野菜一样,吃着滑溜,可营养没了。我宁可听那种手机录的、风吹得呼呼响的现场版。糙是糙,可那是活人在唱活戏。
今天说的这几段,每段都得你自己去听。别贪多。一段听透了,再换下一段。想找不同版本对比着听的话,我建议你去 剧本网上翻翻。那上头有些老录音,音质差得跟隔着棉花套子听一样。可你一旦听进去了,再听别的,都觉得寡淡。那种“糙”里,全是真功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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