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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南这地界,戏多。豫剧、曲剧、越调,三大家子。豫剧是老大,嗓门大,满世界嚷嚷。曲剧是读书人,文绉绉的。越调呢?越调像家里那个闷头干活的老二。不咋说话,可啥事都心里有数。
我小时候分不清豫剧和越调。只觉得都一个样,台上人脸上抹得跟花瓜似的,扯着嗓子喊。后来我爷教了我一招。他说:“豫剧是往上蹦着唱,越调是往下沉着哼。你听那调子,是往天上走,还是往地里钻。”就这一句,我豁然开朗。越调特点,头一条,就是那个“往下沉”的劲儿。
越调的嗓子,是“坐”在胸口的
你听豫剧,尤其是旦角,嗓子往往又高又亮,像把剪子,能把你头顶那块天剪个口子。越调特点不一样。越调的嗓子,尤其是须生老生,是往下“坐”的。
申凤梅唱“四千岁你莫要羞愧难当”,那声音不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,是从胸口、从丹田、甚至从脚后跟那块地皮里翻上来的。厚,稳,带着点沙。像老树根在土里吸水,你能听见那个“吸”的过程。这种声音不刺耳,但它往你心里钻。
我有个声乐系的朋友,有回跟我一起听越调。她听完申凤梅,沉默了好一会儿,说:“她这种共鸣位置,太吃功夫了。我们现在学的那套,太飘。”你看,连学院派都服气。越调特点里的这个“沉”,不是谁想沉就能沉的。得有岁数,有阅历,还得有天生那一把“地嗓子”。
越调的板式,有股子“老牛拉车”的艮劲
越调特点最直观的体现,在节奏上。
豫剧的流水板,像骑自行车下坡,一路顺溜,畅快。越调的慢板,像老牛拉犁。慢慢悠悠,晃晃荡荡,你以为他快睡了,其实他一步一个坑,稳当着呢。尤其那个“乱弹”,越调独有的一大特色。一大段词,节奏越催越紧,字越排越密,跟竹筒倒豆子一样,嘴里得跟得上,还不能让观众听不清。
我们这儿有个说法,叫“越调的乱弹,豫剧比不了”。为啥?因为乱弹不光快,还得“艮”。艮是河南话,轴、倔、不拐弯。越调唱乱弹,哪怕速度起来了,那股子“艮”劲儿不能丢。每个字还都得跟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,硬邦邦,有棱有角。你听《收姜维》最后那段劝降,就是乱弹的典范。那节奏,比现在的说唱还上头。
越调的词儿,是“土”里长出来的
你让我说越调特点,我必须提唱词。那词儿,不是书斋里写出来的。是从土里长出来的。
“我的那个天儿啊”——就这一句,你翻遍豫剧所有经典唱段,找不出来。太土了。可就是土得让你心疼。越调的唱词,不爱玩虚的。它不跟你讲什么“皓月当空”“思绪万千”,它就说“俺心里头,跟猫抓一样”。你听懂了,汗毛都立起来。
我认识一个写戏的老先生,他说越调的编剧,大多不是什么文人雅士,就是村里的私塾先生、退休教师,还有那些在戏班子里泡大的“戏篓子”。他们写词,不讲究典故,讲究“贴”。得贴着人物,贴着生活。你让一个农民在台上满嘴成语,观众扭头就走。越调不干这傻事。所以它的词儿,搁现在看,跟纪录片似的。真实。鲜活。带着那个年代的气息。
越调的行当,丑角儿最“炸”
好多人都以为越调只会演“苦戏”“忠烈戏”。那是没看过越调的丑。
越调特点里,丑角儿占的分量很重。越调丑角儿的念白,脆、辣、狠。你听《白奶奶醉酒》,那白奶奶一出场,满嘴跑火车,句句是坑。可你笑着笑着,又觉得这老太太说的好像有点道理?这就是越调丑角儿的高明之处。他不光逗你乐,还让你乐完了琢磨。
我小时候在老家庙会上看过一个越调丑角儿。那老头演个算命的,算来算去,把东家算得晕头转向。就靠一张嘴,把全场几百号人逗得前仰后合。散场后,我见他蹲在台子后头啃干馍。我给他递了根火腿肠。他接过去,嘴里还嘟囔着戏里那句“你命里有贵人有小人”。我当时觉得,这老爷子,戏里戏外都是角儿。
越调的“艮”,是它没被豫剧吞掉的原因
豫剧那么厉害,为啥没把越调吃了?越调特点救了自己。
它不像豫剧那么“能屈能伸”。豫剧可以唱花木兰,可以唱朝阳沟,可以改编各种外国戏。越调不行。越调的根是扎在农村的,它的基因里就带着“土”和“艮”。你让它去演都市爱情,它来不了。可你让它演诸葛亮、演李天保、演白奶奶,它能把你唱哭、逗笑、气死。
这种“偏科”,恰恰让它活到了今天。因为总有人需要豫剧给不了的那个东西。那个东西,是“艮”。是那种明知道变通一下更好,可我就不变通的倔强。是那种在土里刨了一辈子食,还觉得这土最好闻的痴傻。
你要想彻底搞清楚 越调特点,光听我叨叨没用。得自己去听,去比。拿豫剧的《穆桂英挂帅》跟越调的《收姜维》并排听。听完了,再想想那个“往上走”和“往下沉”的区别。有些资料,视频网站上剪得乱七八糟,不成个儿。我习惯去 剧本网翻老本子,一边读词一边听老录音。那才带劲儿。你试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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