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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问我要一份越调大全。我笑了。
这玩意儿哪有“全”的？你跑遍河南一百多个县，钻进每个村头的戏台子底下，也未必能听全。越调这潭水，深了去了。官面上记载的、民间流传的、老艺人肚子里没倒出来的，加一块儿，跟天上的星星似的。数不清。
可你要让我这个听了小三十年的老听众，给你画张地图，那我能画。不一定全，但每条路都是我亲自用脚踩过的。今天这篇，就当一份私人版的越调大全。您凑合着用。
先认门：越调到底是个啥
给不知道的人补一句。越调，河南第二大剧种。老大是豫剧，老二是它。跟曲剧是兄弟。这个“第二”，不是虚的。它有几百出传统戏，有自己的一套板式，有一批让河南人记了一辈子的角儿。
越调最唬人的地方在哪儿？在它的“反差”。你以为它是土戏？土。可它能唱诸葛亮，唱得比京剧还像那么回事。你以为它只会苦情？它又能演《白奶奶醉酒》这种让你笑出眼泪的喜剧。你想听忠烈，它有《收姜维》。你想听贞节，它有《火焚绣楼》。你想听闹腾，它有《李天保吊孝》。就这一桌菜，荤素冷热全齐了。这就是越调大全的门面。
头一柜：申凤梅和她的“诸葛亮宇宙”
提到越调，你第一个该去拜的，是申凤梅。
这老太太，把诸葛亮演成了一个独立的“宇宙”。啥意思？就是你看完她的《收姜维》《诸葛亮吊孝》《空城计》，会觉得历史上的诸葛亮，就该是越调这个味儿。她说“四千岁你莫要羞愧难当”，那个稳，那个厚，那个沙而不哑的嗓子，跟用犁在土里翻浪一样。你以为她在劝姜维，其实她在给台下每个人讲道理。你听着听着，就觉得自己是姜维，被一个慈眉善目的长辈拍了肩膀。
我爷当年听申凤梅，听完了沉默半天，说：“这哪是唱戏，这是替你爹教你做人。”你品品，这就是申凤梅的分量。你的越调大全里，要是没把她放头一柜，那是欺师灭祖。
第二柜：毛爱莲的“脆”，是另一把刀
申凤梅是钝刀，一刀下去不见血，可骨头缝里疼半天。毛爱莲是快刀，寒光一闪，你还没反应过来，事儿已经办完了。
《火焚绣楼》里那句“我本是一朵莲花出水面，不染那半点尘土半点贪”，你听毛爱莲唱，尤其是最后“半点贪”三个字，跟用牙咬断丝线一样，脆得你后槽牙发酸。她的嗓子，是越调里少见的“亮”。可她的亮不单薄。是深井里打上来的水，亮得发凉。你夏天听，汗能下去一半。
我的越调大全里，申凤梅管冬天，毛爱莲管夏天。冬天烤火，夏天饮井。这俩老太太，一个都不能少。
第三柜：丑角和喜剧，越调的“暗器”
很多人以为越调就是“苦戏当家”。那是他们没见识过越调的丑角。
《白奶奶醉酒》，我提了不下五遍了。你去看。找一个好版本，坐住了看。那白奶奶，满嘴歪理，可句句都像从生活里拽出来的。你笑，笑完又觉得脸上发烫。因为那点贪、那点懒、那点死要面子，你身上也有。
越调的丑角，不靠出洋相。靠的是念白的节奏。那个嘴皮子，跟快板似的，可每个字都往你耳朵眼里钻。你听完了，脑子还在嗡嗡响。这是功夫。一般人学不来。你的越调大全里要是没有这一柜，那你就少了一条腿。
第四柜：豫西野调，越调的另一张脸
前阵子我专门写了豫西越调。今天再提一嘴。因为你的越调大全，不能光有豫东的平川气，还得有豫西的山石气。
豫西越调，你往洛阳、三门峡、南阳西边的山里去听。那调子，硬，高，野。跟山陕梆子串过种。听起来像放羊人隔山喊话，一嗓子出去，山崖都给你碰回来。尤其是哭腔，撕得厉害。平原上的人听了可能觉得“过”。可你站那山沟里，会觉得正合适。不狠，压不住那满山的荒。
这一柜，最不好找。得自己往山里钻，找那些还活着的老人，请他们开口。听完你就知道，越调不是只有申凤梅一种模样。它是会变脸的。根据你站的地方，它给你看不同的脸。
第五柜：那些快没人提的“冷货”
一个真正的越调大全，不能光有“名段”。得有“冷货”。
啥是冷货？《刘金定下南唐》《李双喜借粮》《刘公案》《大保国》《杨八姐游春》……这些戏，年轻点的戏迷可能听都没听过。可你问七十岁往上的老观众，他们能给你哼出来。这些戏像老房子后院的腌菜缸，味儿大，可离了它，饭吃着没劲。
有些冷货的本子，已经找不全了。能听的，也就一些老录音里的片段。音质烂得跟砂纸一样。可你只要听进去，就会觉得，这比那些修得油光水滑的新段子带劲多了。
这“大全”，说到底还得靠你自己去攒
我给你的，是骨架。肉得你自己贴。
你总不能指望我这一篇文章，就把越调几百出戏、几十个名角儿全给你灌进去。那不可能。你就是把我脑子拆了，也装不下那么多。真正有用的越调大全，是你自己一部手机、一双耳朵、两条腿跑出来的。你得去旧货市场淘磁带，去乡下找戏台，去老公园跟票友抬杠。你趴得越低，听见的越多。
我这儿有个经验。你每听一段，别光听。去把词找出来，抄一遍。哪个字不懂，查。哪个腔觉得怪，多听几遍。慢慢你就发现，那些原本觉得“土”的东西，原来全是心思。一段唱词，跟一块地一样，你下多少力，它给你多少粮。
行了。路给你指了。剩下的，看你自己。你要想找个地方把这些零碎归置归置，我平时就爱去 剧本网。那地方像个旧仓库，越调的东西藏了不少。你往里钻，能碰着不少市面上见不着的本子、录音、老谱子。带着我这篇“地图”去，兴许能少走点弯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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