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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有没有过一种体验?戏还没开唱,就前奏响了那么几下,你汗毛就立起来了。
我有。在许昌一个老剧场里。台上灯还没亮透,乐池里先有了动静。板胡“吱呀”一声,像门轴子转了一下。接着坠胡跟进来,嗡嗡的,像老牛低着嗓子哼了一声。就这几下,我后脊梁“唰”地一下。旁边一个大爷嘴里嘟囔:“越调音乐,得劲。”我那时候还小,不懂啥叫“得劲”。后来才明白,那是一种从脚底板麻到天灵盖的舒坦。
越调音乐,妙就妙在它不唱词的时候,已经在跟你说话了。它一开腔,你就知道,今天这戏,有戏。
主弦不是板胡?越调这搭配,怪得很
很多人以为越调跟豫剧一样,主弦就是板胡。错了。越调音乐的当家乐器,是坠胡。
对,就是那个琴杆子老长、琴筒蒙着蛇皮、声音像人嗓子的坠胡。越调一开口,最先冒出来的就是它。那声音,怎么说呢,有点“肉”。不像板胡那么尖、那么亮。它发闷,发黏,像有人拿根棉绳在你耳朵眼儿里慢慢转。你听久了,会觉得这乐器不是拉的,是“哭”的。
板胡在越调里也重要,但它的位置跟豫剧里不一样。豫剧的板胡是主角,恨不得盖过所有人。越调音乐里的板胡,懂退。它跟坠胡一唱一和,像两口子过日子,一个急,一个缓。急的推着你走,缓的拽着你回。你就在这推推拽拽里,被它带进了戏。
我认识一个拉坠胡的师傅,五十来岁,手指头比胡萝卜还粗。他说,拉坠胡不能只用手,得“用气”。你跟演员是一根线上的蚂蚱。他换气,你按弦;他收声,你揉弦。你慢半拍,他那口气就断档了。你听他说这话,像在讲武侠小说里的内功心法。
打击乐那几下,才是越调音乐的“魂儿”
你别小瞧越调音乐里那几样打击乐。手板、堂鼓、大锣、小锣、铙钹。这几样东西,在越调里,像炒菜时的葱姜蒜。没有它们,菜也能熟,可那股子香气就没了。
越调的锣鼓经,跟豫剧不完全一样。豫剧的锣鼓,有时候打得跟放炮仗一样,图个脆。越调的锣鼓,收着打。尤其在一些文戏里,那锣点跟心跳声似的。你听《诸葛亮吊孝》开场,鼓师不急着上重家伙。先来几声“笃笃笃”,像有人敲门。然后大锣才“仓”地一声,慢慢沉下去。就这一下,比连敲十下都让人心里发紧。
我在周口看一个民营团演《收姜维》。鼓师是个跛脚老头,坐在台侧,闭着眼,像在打盹。可每次申凤梅那段乱弹一起来,他手里的鼓签子就跟活了似的,越敲越快,越快越稳。演员在台上唱得满头汗,他在台下敲得脑门发亮。最后一段唱完,他“咚”地一收,把鼓签子往鼓面上一按。全场“轰”地叫好。你看,戏是唱出来的,可魂儿是鼓敲出来的。
越调音乐的“土”,土得有讲究
你听越调音乐,会发现它的旋律线很怪。有时候往上一扬,你以为要上去了,它突然拐个弯,又下来了。跟坐过山车似的。这种“怪”,就是越调的本土味儿。
为什么怪?因为它跟河南话咬得紧。河南话的语调,四声里带着拐弯。尤其是豫东、豫西那些地方,说话像唱歌。越调的旋律,就是从这些说话的调子里“化”出来的。所以本地人听着顺,外地人听着一愣一愣的。这玩意儿,你让音乐学院的教授来分析,他能给你画出一堆曲线图。可对戏迷来说,那点“怪”,就是“亲”。
我有个朋友是做编曲的,有回听了段越调音乐,琢磨了半天,说:“这里面有个音,既不是升4,也不是还原4,就在那个缝儿里。太绝了。”我说那叫“中立音”。他说对对对。我乐了。老艺人不懂啥中立音,他们就知道那个音一出来,台下老头就跟着晃脑袋。你讲大道理没用,戏迷的耳朵就是标准。
现在的人做越调音乐,总想往“洋”里整
我不反对创新。可有些新编越调戏,那音乐一出来,弦子后面垫着交响乐,鼓点换成电子鼓。你闭上眼睛,以为自己在听晚会开场曲。越调呢?没了。
越调音乐的根,是土台子、是野场子、是几百个庄稼人围着一盏汽灯。你把它从泥里薅出来,插进玻璃瓶里,它活不长。你非得往里头加钢琴、加电声,不是不行,但得有个度。这度就是:你听完得还能认出来这是越调。认不出来,那就是另一个东西了。
我前年在郑州看过一场新编越调。大制作,LED屏亮得晃眼。可乐队一出来,坠胡的声音被合成器压得死死的。散场后,我听见俩老头在台阶上叹气。一个说:“这哪是越调?这是给越调上坟。”话难听,可你品品那心酸。
所以我现在听 越调音乐,专挑那些老录音。音质不讲究,可那个味道正。坠胡一响,跟从土里往外冒泉水一样,又浑又甜。你要是想听这种原汁原味的,大平台上的不够用。我通常去 剧本网挖,那上头有些老磁带转录的伴奏、清唱、甚至纯乐队演奏的越调曲牌。你听了就知道,什么叫“一开口就是那个味儿”。这种老东西,越来越少了,能多听一段是一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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