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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翻开任何一本正经的戏曲史,越调的章节都薄得可怜。几段话,几行字,跟打发叫花子似的。
这能怪谁?越调自己就这脾气。闷头唱了几百年,也没想着给自己树碑立传。那些真正在土里滚过来的东西,往往连个正经名字都留不下来。我这些年零零碎碎听来的、看来的、从老艺人嘴里掏出来的关于越调发展史的事儿,比书上写的那些可活多了。
越调打哪儿来的?老艺人说“月调”
越调发展史的头一章,就是一团雾。南阳人说越调是南阳的,许昌人说是许昌的,襄县、郏县、宝丰那边也有说法。谁手里都有点证据,谁也不能一锤定音。
有个南阳老艺人跟我说过一个野路子说法。他说,越调早先不叫“越调”,叫“月调”。为啥?因为它的过板曲里有个“月儿高”的调子。后来写着写着,就成了“越调”。这说法,你翻遍官方文献未必找得到,可在民间,传得有鼻子有眼。我半信半疑。可你细想,戏曲这东西,有几个是正正经经从书斋里生出来的?还不都是老百姓嘴对嘴传着,传到后来连本名都传花了。越调发展史越往上倒,越像在雾里捞鱼。你感觉摸到了,一使劲,又滑了。
跑马道的年月:那时候越调是“要饭的买卖”
我见过一个八十多岁的越调老艺人,他爹就是唱越调的。他说,民国年间,越调班子不算少,但穷。真穷。
那会儿的越调发展史,写满了“跑马道”。啥叫跑马道?就是沿着官道、土路一个村一个村地跑。戏班子推着独轮车,车上绑着戏箱,人腿着走。白天赶路,晚上在麦场上支两根竹竿,挂盏油灯就开唱。唱完了,村里给几斗粮食,或者管几顿饭。遇着灾年,连粮食都没有,就靠挖野菜撑着。老艺人说,有一年大雪封路,他们一个班子被困在一个破庙里七天。饿了就喝点雪水,唱戏取暖。你想想,那是什么光景?
所以越调的底子,是苦。它不像京剧,有徽商捧着;也不像昆曲,有文人供着。它就是庄稼人的戏。庄稼汉听不懂的那些,它不唱。庄稼汉心里憋的那些,它替你喊出来。这是越调发展史里最根本的一条线。后来不管它走到哪儿,这个底子没变过。
申凤梅之前,越调已经有一批“狠角色”
你以为越调是申凤梅一个人扛起来的?不是。越调发展史上,在申凤梅之前,早有一批狠角色在土台子上滚打过。
南阳一带,早年间有个叫“二夹弦”的亲戚,跟越调互相抢饭吃。越调里也出过不少“戏疯子”。我听一个漯河老票友说,解放前有个唱越调须生的,外号叫“一声雷”。他能在野地里唱一嗓子,三里地外都能听见。这说法肯定夸张了,可你听那外号,就知道当时的人有多认他。可惜,这些人多数没留下名字。他们就像地里的庄稼,割了一茬又一茬,你能记住的,只有最后那一茬里最壮的那几棵。
越调发展史写到这一段,总是一笔带过。我觉得不公平。那些没留下名字的人,才是越调真正的根。申凤梅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。她是站在多少无名的“一声雷”肩膀上,才够到了那片天。
申凤梅和毛爱莲,把越调“抬”进了城
说到越调发展史的关键一步,那就是申凤梅和毛爱莲这一代人。
申凤梅把诸葛亮唱活了。这一句话,说起来轻巧,做起来难比登天。越调唱须生,本来就少人走。她一个女演员,硬是把诸葛亮唱成了自己的“专利”。1950年代以后,她带着越调进了郑州,进了北京,让那些原本只认京剧、豫剧的人,也正眼看了看越调。《收姜维》《诸葛亮吊孝》这些戏,就是那时候打出来的招牌。越调从“地头戏”变成了“地方大戏”。这个“大”字,是申凤梅用一辈子的嗓子换来的。
毛爱莲走的是另一条路。她把越调的青衣、花旦唱出了另一种光景。《火焚绣楼》《李双喜借粮》,让越调在苦情戏之外,多了些清亮亮的东西。这俩人,一个管“沉”,一个管“亮”,把越调发展史撑成了一个“人”字。一撇一捺,缺哪个都站不住。
八十年代的越调,是它最后的高光
你问老观众,越调啥时候最火?十有八九会说八十年代。
那时候,农村刚包产到户,人心活泛了,庙会恢复了,戏台子也搭起来了。越调跟着这股东风,狠狠火了一把。我有个长辈,八十年代在许昌乡下当放映员。他说,有一回放越调电影《收姜维》的露天电影,银幕前头坐了两千多人。散场了,大伙不走,就蹲在那儿哼“四千岁”。你想想那个画面。那是越调发展史上,离老百姓最近、也最热乎的一段。
可那之后,就不行了。电视来了,流行歌来了,打工潮来了。年轻人背着蛇皮袋往南走,村里就剩下老人和孩子。没人听戏了。越调的台子,一块一块地拆。到了九十年代,很多县级越调剧团连工资都发不出来。演员去唱红白喜事,去给人家做开业庆典。你说丢人吗?不丢人。能活下来,就不丢人。
现在的越调,正在跟时间“抢命”
写到这儿,越调发展史就有点不忍心往下写了。你得承认,越调现在很难。
我去年在许昌跟一个越调团长聊天。他说,团里最年轻的演员,三十五岁。没有更小的了。招不来。你让孩子来学越调,家长问的第一句话是:“以后能干啥?”你没法接。人家的担心不是没道理。你拿什么保证?
可你要说越调死了,那也不对。你到周口、许昌、南阳的乡下去,逢年过节,还有班子在唱。破台子,旧行头,可台下老头老太太一个不缺。他们听得入迷。那是一个剧种最卑微也最倔强的活法。你从他们身上,还能看见越调发展史没写完的那部分。
那部分是什么?是一把坠胡,两个老艺人,三个塑料凳,就能撑起来的一个晚上。是明知道明天没有观众,今天还得把腔唱圆的一口硬气。越调就是这么活过来的。几百年了,都是这样。它不会大富大贵,可它也不会轻易咽气。
我这些年攒了不少越调的老玩意儿。磁带、戏单、手抄本、老照片。有些是买的,有些是朋友送的,有些是去村里跟老人聊天时人家翻出来的。这些东西,大平台上看不见。它们躺在那儿,像越调本身一样,不声不响。你想了解 越调发展史,光看文章不够。得去摸那些老东西。我习惯去 剧本网上翻,那上头有戏迷自己传的老资料。越调的老本子、老录音、老照片,冷不丁就冒出来一件。你翻到了,就是在给这段历史续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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