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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见过那种牛皮吹得山响的人吗?我见过。在一个旧货市场里,一个摊主,五十来岁,油光满面的。他拽着我袖子说:“兄弟,我这儿有越调大全集!十张碟,全得很!”我拿起来瞅了一眼,笑了。那十张碟里,有六张是豫剧冒充的,剩下四张,全是申凤梅《收姜维》的不同版本。这叫哪门子大全集?
所以今天这篇,我先给你泼盆冷水。越调大全集这五个字,你在市面上听到,十有八九是唬人的。越调的根本,就不在那种封得严严实实的“全集”里。它在土里,在风里,在那些你根本想不到的犄角旮旯里。
为什么说“越调大全集”本身是个伪命题
我问你,啥叫“全”?你连越调有多少出戏都说不清,谈什么全?
官方说越调传统剧目有五百多出。可这数,也就是个“账面数”。很多戏早就没人会唱了,本子也找不着了,就剩下个戏名。还有些戏,压根没被记录过。一个老艺人肚子里能装几十出,人一走,那几十出就跟着棺材一块儿埋了。你上哪儿全去?
我认识一个在南阳做越调普查的老哥。他跟我说,他们整理出来的越调剧目名单,年年增,可越增越心虚。因为每增一个,就发现还有三个没记上。那感觉,跟拿竹篮子打水似的,你越使劲,漏得越多。所以越调大全集这东西,真不是哪个人、哪个机构能拍着胸脯说“我这儿全了”的。别说现在,就是再给五十年,也未必能全。越调这几百年攒下来的东西,深得跟海一样。
那些最值钱的“越调大全集”,都藏在人嘴里
我这些年东跑西颠,有个体会。真正的越调大全集,不在硬盘里,不在图书馆里,在老艺人嘴里。
那是一种“活”的全集。你给他递根烟,再给他倒杯茶,他坐那儿,眼一眯,嗓子一清,就是一段。一段完了,你正拍腿叫好,他咂咂嘴:“这算啥?我再给你来一段更老的。”就这么一段接一段,跟变戏法似的。你以为他没货了,他肚子里又翻出个压箱底的。
我在叶县见过一个老头,八十出头,腿脚都不利索了。可他一唱起越调,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尤其是唱《大保国》里徐延昭那段,那个“哽”劲,跟从嗓子眼里往外拽钢筋一样。我听了快一个钟头,他也没重样。我问他:“你还会多少?”他摆摆手:“记不清了。年轻时能唱几十本。现在不行了,丢了一半。”你听,“丢了一半”还有这个数。你上哪儿找这半个“越调大全集”去?
不同的地方,有不同的“大全集”
越调大全集,还有一层意思。就是同一个剧种,在不同的地方,长成了不同的样。你集齐了许昌的,还差周口的。你听完了豫东的,还有豫西的。它们都叫越调,可又都不是一回事。 我在周口听的越调,厚。那坠胡一响,跟老牛喘气一样,沉甸甸的。我在洛阳山区听的越调,野。那腔往上一翻,跟山鹰打旋一样,带着风。你在许昌听的,又不一样。规矩些,可那“艮”劲还在。这一个剧种,就跟一棵大树一样。主干是越调,可枝枝杈杈,各有各的弯。你想做一个越调大全集,就等于要把整棵树的每片叶子都摘下来。你摘得完吗?
我有个外省朋友,他以为越调就是申凤梅。我给他放了一段豫西野调。他愣了:“这咋听着像秦腔?”我说:“对。它就是越调在豫西跟山陕梆子混出来的种。”他半天没说话。后来他说:“你们河南一个剧种,比我们三个省的花样都多。”我说那可不。你以为越调大全集是平铺着放的?它是立体交叉的。跟个蜘蛛网一样。
怎么攒一套你自己的“越调大全集”
话说到这份上,你可能觉得,既然大全集不存在,那还听个什么劲?错了。正因为没个“官方全集”,你自己攒的那个,才金贵。
咋攒?我给你说个笨办法。别老想着一下子把网撒大。你先从你身边开始。你们那儿,哪个县、哪个乡,有唱越调的老人,有在红白喜事上拉弦子的,有退休了在公园吊嗓子的。你就去找。带着耳朵去,带着录音去。别不好意思。人家一开口,你录下来,回来整理好。这就是你的“越调大全集”里最扎实的一块砖。
再一个,网上那些老资料站,你得常去。那些地方,不像大平台那么光鲜。可越调的老本子、老录音、老戏单,就藏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。你一篇一篇翻,一段一段听。听见好的,赶紧存。别等。我有过教训。有回看见一段老越调伴奏,就犹豫了一下,第二天再去找,链接没了。跟丢了钱包一样,心里空落落的。所以现在我就一个原则:见着就收。管它是不是重复,先收下再说。存着存着,你的越调大全集就有点模样了。
我常去转悠的地方,也有个。就是 剧本网。这地方不新,也不快。可它有个好处,就是真。那上头传老本子的,大多是自己手里有货的老戏迷。你翻一翻,能翻出不少惊喜。尤其是一些冷门的越调唱段,外面根本搜不到。你去了,就踏实了。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在找。这东西,有人跟你一起惦记着,感觉就不一样了。
说到底,越调大全集这五个字,重点不在“全”,在“越”。你越听越有,越攒越深,越找越觉得这路没头。可就是这种没头,才让你放不下。跟追一部永远不剧终的戏一样。你就慢慢看吧。看一辈子,也看不完。那才叫有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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