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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头一回听越调,都听岔了。
不是听不见,是听见了,可抓不住重点。眼睛光盯着台上那个唱的,耳朵光追着嗓子跑。你问他听完啥感觉,他说:“还行,跟豫剧差不多。”得,这一句“差不多”,能把老戏迷气出心梗来。
我当年也这德行。后来被一个拉坠胡的老头提溜着耳朵教育了一顿。他说:“你听越调,先别听人。先听家伙。”家伙,就是乐器。越调的特点,有一半藏在那些不会说话的木头和蛇皮里。你把它忽略了,等于去饭店只喝水,菜一口没动。
坠胡一响,你就知道来的是越调
越调的特点里,最扎眼的是啥?坠胡。
这乐器长得怪。琴杆子细长,琴筒上蒙着蛇皮,拉起来声音又闷又亮,像有人捏着鼻子在唱歌。豫剧主弦是板胡,那声音,尖,脆,像拿竹签子在铁皮上划。越调的坠胡不一样。它“肉”。声音出来,带点鼻音,带点沙,像说话说到动情处,嗓子眼儿里卡了东西。
我认识个老琴师,他说拉坠胡不能像拉锯,得“揉”。像揉面一样,手腕子软着使劲。你听一段越调的前奏,坠胡一开腔,那音一出来就颤颤巍巍的,像老人在风里走。你还没看见人,心里先酸了半截。这种“先声夺人”的本事,是越调的特点里最狠的一招。豫剧靠锣鼓炸场,越调靠坠胡勾魂。
那个“音不准”的音,恰恰是最值钱的
你如果用钢琴去对越调的谱,会发现有些音,对不上。不是F,也不是升F。就卡在那条缝里。音乐学院的人管这叫“中立音”。老艺人不管这个,他们叫“味儿”。
越调的特点,就在这些“不准”的音里。那个音一出来,你觉得浑身不得劲,又说不出哪儿不对。可老戏迷听的就是这个。太准了,就没意思了。跟吃菜一样,味精放得刚刚好,是好,可总觉得少了点“过瘾”。越调里的这些“不够准”的音,就是那把多出来的辣椒面。你额头冒汗了,可嘴停不下来。
我有一回给一个学钢琴的朋友放了一段毛爱莲。她听着听着,眉头皱起来了:“这音高有点飘。”我说对,飘就对了。不飘就不叫越调了。她愣了半天,说:“你们听戏的,耳朵真怪。”我笑了。这不叫怪。这叫被越调养刁了。
越调的“艮”,是骨头里长出来的
你要让我用最少的字概括越调的特点,就一个字:艮。
艮,河南话。轴,倔,不拐弯。越调的行腔、念白、节奏,都带着这个“艮”味。它不像昆曲那么软,不像京剧那么圆,更不像流行歌那么顺。它就那么“硬硬地”往前拱。你爱听不听,它就这么唱。
这种艮,尤其体现在那些老生唱段里。诸葛亮劝姜维,那话翻来覆去,就在“你降不降”这个事儿上打转。可他句句不重样,句句都在理。他不急。就一句一句给你掰扯。掰到最后一刻,你说“中”,他才停。这种“不慌不忙地轴到底”的劲,就是越调的魂。你学不来。因为那不是技术,是性格。是这方水土养出来的人,天生的脾气。
越调的特点,还在于它不“美化”
豫剧唱英雄,往大了唱。唱得你热血沸腾,恨不得立马去参军。越调不这样。越调把人往“实”里唱。
诸葛亮那么厉害的人物,越调唱出来,是个有点累、有点愁、还硬撑着的老头。你听他唱“为国家我哪里怕劳苦”,那“劳苦”二字,是真的带着腰酸背痛的感觉。他不装。他让你知道,成大事的人,也打盹,也叹气,也半夜睡不着。这种“不美化”的态度,是越调的特点里特别戳人的一块。它不给你神像,给你个活人。你跟活人之间,才能交心。
我爷以前看越调,看到诸葛亮出场,从来不鼓掌。就那么静静地看着。等诸葛亮唱到某个地方,他会轻轻叹口气,跟台上那个老头一起愁。你说这戏得多真,才能让一个看了一辈子庄稼地的老人,去替一个一千多年前的丞相发愁?
越调的特点,最怕你“总结”
越调这东西,你可以给它写一百篇论文,分析它的板式、它的调式、它的旋律走向。可你分析完了,往戏台子底下一坐,还是听傻眼。因为越调的特点,说到底是“活的”。它在每个戏班里不一样,在每个县里不一样,在每代人的嗓子眼里也不一样。
你今天总结出来的特点,明天在另一个艺人那儿,就被推翻了。不是谁错了。是越调本身就长着一张会变的脸。你以为你摸透它了,它一转身,又给你换个表情。这种“抓不住”的感觉,才是它最迷人的特点。
所以别急着给越调下定义。多去听。听不同的人,听不同的地方,听那些音质差得跟隔了层棉被似的录音。听得多了,你自然就懂了。到那时候,别人再问你越调的特点是啥,你可能会像那些老艺人一样,咂咂嘴,说:“不好说。你自己去听吧。”这话,不是敷衍。是真话。
想多听的,别光在那些大平台上打转。我常去 剧本网翻,那上头越调的东西杂,可杂里藏着真。尤其是一些老唱段,你听了,再回头看那些总结特点的文章,会觉得轻飘飘的。自己耳朵里长的东西,最实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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