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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问一个河南人,河南有啥戏?张嘴就来:豫剧呗。再问,还有呢?他想了想,说:曲剧?然后卡住了。你要不提醒,他可能想不起来那个“老三”——越调。
这不怪他。河南省越调就是这么个处境。不声不响,不争不抢。豫剧在外头风风光光,它在家守摊子。可你哪天突然闯进去,会发现这摊子上摆的,全是好东西。那些不起眼的坛坛罐罐,一打开,香得能把你熏个跟头。
河南这地界,为啥能长出越调这么个“怪胎”
你细想,河南人爱听戏,可口味也杂。豫剧那高腔,像黄河发水,听的是个“痛快”。曲剧那调子,软,柔,像小媳妇在里屋哼小曲。越调呢?两头都不占。它既没豫剧那么冲,也没曲剧那么绵。它“艮”。
艮是啥?我前面说过,轴,倔,不拐弯。河南省越调的唱腔里,就带着这股子艮劲。诸葛亮劝姜维,一句一句,不慌不忙,跟掰玉米棒子似的,一层皮一层皮给你剥。你急得跺脚,他还那样。这种戏,也就河南人能唱出来。因为河南人骨子里,就有这么股“艮”的底子。平常看着好说话,真较起真来,十头牛拉不回。
河南省越调的老窝,到底在哪儿
你翻开资料,说河南省越调主要流行在豫东、豫中、豫西南。具体点,周口、许昌、南阳、漯河、平顶山、商丘这一大片。这范围,你画在地图上,跟个月牙似的,把豫剧的“腹地”给包了半圈。
我有个朋友是信阳人。他说他小时候没听过越调。那地方是豫南,口音都偏湖北了。你开车从信阳往北走,过了驻马店,到周口,越调味儿就浓了。再往西,到南阳,那又是另一路越调。所以河南省越调不是铁板一块。它跟河南的方言一样,隔条河,隔座山,调就变了。可你再变,那个“艮”还在。那是它的DNA,洗不掉。
申凤梅把河南省越调带到过什么高度
现在说起来,可能年轻点的没概念。申凤梅那个年代,河南省越调是真风光过。
她演的诸葛亮,那是一绝。绝到啥程度?你去问六七十岁的老头,他可能不知道越调是啥,但你说“申凤梅”,他眼睛能亮一下。我爷就是。他晚年耳朵背了,啥都听不清,可一放申凤梅的《收姜维》,他能跟着从头哼到尾,一字不差。那不是在听戏,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对话。
申凤梅给河南省越调挣来的,不只是掌声。是“资格”。她让那些觉得越调上不了台面的人闭了嘴。越调能进北京,能拍电影,能让外省人也服气,她功不可没。可你说她变了越调吗?没有。她没把越调往“洋”里改。她还是那个土声土气的诸葛亮,像从豫东麦田里走出来的邻村老先生。这才是最难的。出了名,还没忘本。
毛爱莲那一嗓子,是河南省越调的“另一极”
光有申凤梅,河南省越调就太“闷”了。好在还有个毛爱莲。
申凤梅是地里的庄稼,厚重。毛爱莲是河里的莲叶,清亮。她那嗓子,在越调里真是个异数。越调多的是沙嗓子、厚嗓子,像老瓦罐。毛爱莲的是细瓷碗。轻轻一敲,满屋子脆响。你听她唱“我本是一朵莲花出水面”,会觉得这老太太心里头住着个十六七的姑娘。干净,倔,不认命。
这俩人,一个管“沉”,一个管“亮”。把河南省越调的天地给撑开了。少了谁都不行。少了申凤梅,越调没了根。少了毛爱莲,越调没了光。所以你要想听明白越调,这俩人得对着听。跟喝茶一样,先喝口酽的,再喝口淡的。你才知道这茶有多深。
现在的河南省越调,在哪儿还能听见“活”的
你在郑州的剧场里,一年到头能碰上几回越调?掰着指头数得过来。河南省越调的主场,早就不在城市了。它在乡下。在那些红白事上,在庙会集上,在村里老人过寿的场子上。
我前年回周口,正赶上村里有人办白事。请的班子,白天吹唢呐,晚上唱越调。那晚上唱的是《刘公案》。台下坐的,全是老头老太太。有些还抱着孙子。那孩子就坐在奶奶腿上,手里攥着个棒棒糖,眼珠子黑亮亮的,盯着台上看。他可能一个字都听不懂,可那腔,那弦子,那锣鼓声,会留在他耳朵里。等他长大了,某天在异乡的夜里,突然听见一段越调,他会愣一下,觉得这声音在哪儿听过。这就是河南省越调活下来的方式。不靠票房,靠“种”。一代一代,往小孩耳朵里种。
河南省越调的“尴尬”,也是它的“命”
有时候我也替越调着急。豫剧有《朝阳沟》,曲剧有《卷席筒》,越调有啥?《收姜维》?太老了。《火焚绣楼》?年轻人不知道。它缺一部能砸在台面上的“新经典”。可你再想,越调就这脾气。你让它去追潮流,它追不动。它一追,那“艮”劲就没了。没了艮劲,越调还是越调吗?
所以河南省越调的尴尬,恰恰是它的命。它就用那几出老戏,撑着几个老团,唱给一些老人听。你觉得它快不行了,它又在某个村口站起来了。像地里的野草,你看着枯黄了,一场雨下去,又绿了。这大概就是它的活法。不壮烈,也不体面。可就是死不了。
我自己的感受是,河南省越调这东西,不能拿“火不火”去衡量。它更像一口老井。平时没人注意。可谁渴了,去井边摇几下,水就上来了。又凉又甜。你喝完,坐井边歇会儿。歇完了,该干嘛干嘛。井还在那儿。越调也在那儿。
你要想找这口“井”,别去闹市找。去偏点的地方。去旧书摊,去老戏迷的家里,去那些没人打理的老资料站。我常去的,是 剧本网。那上头有戏迷自己传的越调老本子、老录音。你翻一翻,跟下到井底一样。黑是黑了点,可水是真水。凉得你心头一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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