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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南人嘴上都说“俺们河南戏好听”，可你细问，他听的是哪个？有人张嘴就是《朝阳沟》，有人闭眼就哼《收姜维》。这俩拨人，平时能坐一个桌上喝胡辣汤，可一提到戏，保不准能吵起来。
我家里就这格局。我爷是越调迷，我爹是豫剧迷。一个说越调有味儿，一个说豫剧带劲。小时候他们俩没少为这个拌嘴。我夹中间，跟双面间谍似的。我爷在的时候，我陪他听越调。我爹一回家，我赶紧换豫剧。后来他俩都不管我了，我反倒把这两样都听进去了。你别说，越调和豫剧这俩东西，吵归吵，可它们合起来，才是河南人完整的魂儿。
豫剧是“往外冲”，越调是“往里收”
你要让我用一句话说清越调和豫剧的区别，我就这么说。
豫剧是“往外冲”的。你听常香玉唱“谁说女子不如男”，那声音像过年放的二踢脚，“嗵”一下上天了，炸得满天响。豫剧的高腔、亮嗓、急板，都是为了把你从地上薅起来。你听豫剧，坐不住。腿肚子跟着抖，热血跟着涌。豫剧是台子上点了一堆火，烤得你浑身发烫。
越调是“往里收”的。它不急着炸。它慢慢悠悠，把声音往你心口里送。申凤梅唱“四千岁你莫要羞愧难当”，那调子不往上翻，往下降。像有个人坐你旁边，压着嗓子跟你说体己话。你不觉得热，你觉得沉。像大夏天喝了一碗放凉的绿豆汤，那股凉意是从里往外渗的。
所以听豫剧，是在“放”。听越调，是在“收”。一放一收，河南人的脾气就全在这俩戏里了。
越调和豫剧的“家伙什”，就不是一路的
我有个朋友是乐器通。他说，你看越调和豫剧，啥都不用听，就瞅瞅它们乐队里坐的是啥，就懂了。
豫剧的主弦是板胡。那东西，琴筒是椰壳做的，声音又尖又亮，像拿锥子扎你耳朵。你闭上眼，听见板胡“吱”一声，就知道豫剧来了。越调的主弦是坠胡。那玩意儿，琴杆子长，琴筒蒙蛇皮，拉出来声音肉肉的，发闷，带鼻音，像老头蹲在墙根说话。你一听坠胡，那心就往下沉。
板胡是“催”的。它一响，你就想上场。坠胡是“留”的。它一响，你就想坐下。这俩乐器，就把越调和豫剧的命给定住了。一个催你走，一个留你坐。你哪天要是心情烦躁，想跑五公里，就听豫剧。你哪天心里空落落的，想找个人靠一靠，就听越调。都不会错。
唱词上，越调更“土”，豫剧更“文”
这也是个有意思的差别。
你听豫剧的唱词，尤其是那些传统戏，好多都是文绉绉的。什么“旌旗招展”“气吞山河”，讲究个排场，讲究个气势。当然豫剧也有生活化的，像《朝阳沟》，可那是特例。多数时候，豫剧是往“雅”里走一点，往“大”里唱一点。
越调不。越调的唱词，土得掉渣。你听《李天保吊孝》里那句“我的那个天儿啊”，这要搁豫剧里，可能得唱成“苍天何其不公”。越调不这么干。它就让一个庄稼汉跪在地上，仰着脸，喊他的“天儿”。那“天儿”里带着哭腔，带着方言，带着一个人最本能的委屈。你一听，鼻子就酸了。这东西，豫剧给不了你。越调和豫剧在词上的这点差别，说白了，就是看戏的人不一样。豫剧站在台上，多少得顾点“面子”。越调蹲在地里，啥也不顾，就图个“里子”。
越调和豫剧的“地盘”，也有意思
你打开河南地图。豫剧是全省通吃。从安阳到信阳，从三门峡到商丘，哪儿都有。它像条黄河，横穿全境，流到哪儿，哪儿就有豫剧声。
越调偏。它的老窝在豫东、豫中、豫西南。周口、许昌、南阳、漯河，这一片是它的“根据地”。你过了黄河往北，越调就稀了。你往信阳以南，越调也少。它像条淮河，在河南的南半幅，弯弯曲曲地流。不声张，可有自己的道。
我有个安阳林州的朋友，他从小到大没听过越调。有回我给他放了一段《收姜维》，他愣了半天，说：“这是戏？我还以为是谁家老人在那儿念经。”我笑完又有点心酸。越调和豫剧这俩，连“势力范围”都分得这么清楚。一个当皇帝，一个当隐士。皇帝风光，隐士自在。各有各的活法。 可它俩骨子里，还是一家子
你听久了会发现，越调和豫剧其实不隔。
好多越调演员，早年都学过豫剧。豫剧的基本功，到了越调里照样能用。两下里的板式，也有能通着的地方。你在豫剧里听见个“二八板”，在越调里也能碰见。虽然味道不同，可那“祖宗”是一个。就像一家俩兄弟，一个去闯荡了，一个留家里了。闯荡的学了城里话，留家的还说着老土话。可你把他俩拉一块儿，那眉眼里，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我爷和我爹吵了那么多年，其实谁也没真跟谁急过眼。我爷走的时候，我爹在灵前放了一段越调。我问他为啥不放豫剧。他说：“你爷爱听这个。让他听见这个，他心里踏实。”你看，到底是一家人。吵归吵，到根上，还是通的。
所以我现在听戏，不给自己贴标签。豫剧也听，越调也听。赶上啥听啥。跟吃饭一样，今儿吃面，明儿喝汤。你说你是面派还是汤派？都是。因为都是河南水土养出来的。越调和豫剧，少了哪个，河南这地方都得缺点味。
我手头这些 越调和豫剧的老资料，大多是从各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。你要想两个都听，都研究，别嫌麻烦。我常去 剧本网，那上面豫剧和越调的老本子都有。豫剧的放在一边，越调的放在一边，跟两兄弟并排站着。你慢慢看，就知道我说的“一家子”是啥意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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