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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一个信阳朋友,算半个南方人。他从小到大,耳朵里飘的都是豫剧和曲剧,越调?他说没咋听过。有一回他来郑州找我,俩人坐车里,我放了一段申凤梅。他没说话,眉头皱着,像在品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蹦出一句:“这戏咋这么艮?”
我乐了。这个“艮”字,是他第一次听越调,自己冒出来的。你说怪不怪?一个没听过越调的人,居然能从一个“艮”字切入。这大概就是越调这剧种的命。它给人的头一印象,就是“艮”。不是好听,不是热闹,是艮。艮得你有点摸不着,又有点放不下。
越调的介绍,得先从“它是谁”说起
越调,河南的。不是浙江那个越剧,也不是广东的什么调。它是地地道道的中原货。河南三大戏里头,豫剧是老大,曲剧是老二,越调是老三。可这个“老三”,你可别小看。
你去河南东边、中间、西南那一大片看看。周口、许昌、南阳、漯河、平顶山、商丘,这些地方的老人,你提越调,他那眼睛能亮。你问他听过没,他可能还会哼两句“四千岁你莫要羞愧难当”。这就是越调的底子。它不热闹,可它扎得深。深到什么程度?就是这地方的人,祖祖辈辈,生下来就听这个调。等你出远门了,再听见,能哭出来。
越调的介绍,必须提那个坠胡
我给人介绍越调,头一件事不是放唱段。是先让他听坠胡。
那东西,长得跟二胡有点像,可又不一样。声音出来,蔫蔫的,肉肉的,还带着点鼻音。像谁刚睡醒,哑着嗓子跟你说话。你听那前奏一响,跟有人拿根细绳,不紧不慢地往你心口上绕。等你回过神来,已经被绑住了。
豫剧的板胡,是往外撵你的。越调的坠胡,是往回拽你的。这一撵一拽,就把越调和豫剧分开了。所以我跟信阳朋友说:“你别急着听词。先听弦子。弦子听顺了,词儿你自然就懂了。”他后来跟我说,他回去听了三个晚上坠胡,就觉得心里有啥东西,慢慢沉下来了。这不玄。这是越调的本事。
越调的介绍,绕不开“申凤梅”三个字
跟人聊越调,你不提申凤梅,这介绍就不合格。可你要一上来就吹“她是大师”,人家也没感觉。你得这么引:有个老太太,演诸葛亮,演得比诸葛亮还诸葛亮。你信不信?
不信?那你就去听《收姜维》。就听开头那一句“四千岁你莫要羞愧难当”。你听她怎么把“羞”字唱出来的。不是吼,不是喊,是“叹”。像你犯了错,家里最疼你的那个长辈,把你拉到一边,不骂你,就叹了口气。那一口气,比打你一顿还让你难受。这就是申凤梅。她让诸葛亮从戏台上走下来,变成了一个能跟你拉家常的老头。越调的魅力,被她唱到了骨头缝里。
越调的介绍,还得说说它的“土”
越调不洋气。你承认不承认,它都不洋气。可它好在哪儿?好在这个“土”不是脏,不是糙。是那种刚从地里拔出来的东西,带着湿漉漉的泥,带着青草味。你闻着就饿了。
它的词,你听一遍就能记住。不是因为它简单,是因为它“贴”。贴着你的日子。你听《李天保吊孝》里那句“我的那个天儿啊”,这不就是村里人坐坟头哭出来的话吗?你听《白奶奶醉酒》,那老太太胡搅蛮缠的劲儿,不就是你二姨喝多了的样子吗?越调的土,是“实”。它不跟你玩虚的。你日子咋过,它戏就咋唱。这种介绍,我在别的剧种里做得少。因为它们多少都端着点。越调不端。
越调的介绍,最怕你“按图索骥”
我那个信阳朋友,后来真去网上搜越调了。他跟我说,搜出来的东西,跟他从我车里听到的,不像一回事。我问他哪点不像。他说:“你放的那个,有土味。网上那些,光剩个腔了。” 你看,这就是问题。现在人介绍越调,喜欢用“历史渊源”“艺术特色”“代表人物”这种词。规规矩矩,像写产品说明书。可越调不是产品。它是活的。你按说明书去听,永远隔一层。你得听那种“不干净”的。老录音、现场手机录的、甚至台下有人咳嗽的。那里面才有越调的魂。
所以我跟他说,你要真想听,别光信我。也别光信百科。你自己去翻。翻那些老本子,老磁带,老录像。翻那些没人整理的东西。那才是越调本来的样子。他问我上哪儿翻。我给他指了个地儿。就是 剧本网。那上头有戏迷自己传的老资料。越调的介绍,在那里不是几段干巴巴的文字,而是一堆能出声、能看词、能把你拽进去的老宝贝。
回头想,我给信阳朋友做的这场“越调的介绍”,其实也没说清啥。他最后记住的,也就是一个“艮”字,一段坠胡,一句“四千岁”。可我觉得,这比正儿八经讲俩钟头都强。越调这东西,你介绍得越“全”,它离你越远。你只给个线头,剩下的让他自己拽。拽着拽着,他自己就进去了。你拦都拦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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