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我有个兄弟，在杭州一个剧院干宣传。没错，就是给戏卖票的那种。有一回我找他喝酒，他喝多了，把手机往桌上一摔，说：“我他妈天天跟人说越剧多好，结果人回我一句——‘哦，就是那个慢悠悠听不懂的？’我当时真想把他拽进剧场按在椅子上。”
我理解他。越剧这玩意儿，谁听谁知道。可问题就出在，大部分年轻人，还没等知道，就已经被“劝退”了。不是戏不好。是越剧宣传这活儿，长期以来，干得太“端着”了。
越剧宣传的最大毛病：把人往“博物馆”里引
你看现在网上那些越剧宣传，十有八九是“百年越剧”“艺术瑰宝”“文化传承”。我一看这几个字，也犯困。不是说这些词不对。是太“重”了。重得让人不敢靠近。好像你不沐浴更衣、不焚香净手，就没资格看越剧似的。
我那个兄弟说，他们剧院做过一次实验。同一出《梁祝》，“青春版”和“传统版”同时推。“青春版”海报上写的是“江南最动人的一场暗恋”。“传统版”写的啥？“经典越剧，文化盛宴”。结果呢？青春版票卖光了，传统版剩一半。你说戏有区别吗？没多大区别。可那海报上的话，决定了年轻人点不点进去。
越剧宣传，不能把人往“庙堂”里引。你越把它供起来，它越凉。你得把它往“人间”拽。它不是古董。它是几百年前就有的“都市情感剧”。你从这个角度推，人才愿意看。
何赛飞要是没上综艺，多少年轻人根本不知道她会越剧
我记着有一阵子，何赛飞在综艺上火了。好多人说：“这老太太太有腔调了！”可你问他，何赛飞以前是唱越剧的，他一脸懵。为啥？因为我们的越剧宣传，没能把这层关系给讲透。 何赛飞是谁？当年浙江小百花越剧团的人。她是正经越剧出身。可大众认识她，是通过电视剧、综艺。这多可惜。你想想，要是她的每一次出现，旁边都跟着一句“越剧演员何赛飞”，那得有多少年轻人顺着这个线头，摸到越剧门口？
不是没有机会。是没人去“接”。越剧宣传这活儿，得学会“蹭”，得学会“借”。自己的声音传不远，你就得踩着那些已经传远的声音走。可咱这行当，太清高。觉得“蹭”跌份儿。结果呢？清高是清高了，戏凉了。
越剧宣传其实有把“金钥匙”：它的唱词能打人
我给我那个兄弟出过一个馊主意。我说：“你信不信，你把越剧那些唱词，配上好看的背景图，发到小红书，比发十张演出海报管用。”他不信。结果我们试了试。
发了一句“书房门前一枝梅，树上鸟儿对打对”，配了张江南旧宅雨景。没带任何“越剧”俩字。结果评论里一堆人问：“这是什么歌？好有感觉。”我兄弟回：“越剧。”他一个个回复，累得手抽筋，可那帖子热度比他平时发的任何一条都高。
这说明啥？说明越剧宣传里，最有力的武器，是内容本身。那些词，放到今天，照样撩人。你不需要喊“弘扬”，你只需要把“一句话”递出去。人家觉得好，自然会问。你告诉他，这是越剧。他会“哦”一声，说原来越剧不全是听不懂的。这就够了。比投十万块的广告都管用。
越剧宣传的尴尬：戏在浙江，根在上海，观众在全国
你发现没有，越剧这剧种，跟京剧不一样。京剧喊一嗓子“国粹”，全国都认。越剧呢？它的心在浙江，可它的大码头在上海。它北不过长江，南不出五岭。到了北京，人把你当“南方小调”。到了广州，人把你当“另一种粤剧”。这传播半径，太窄。
所以越剧宣传最难的地方，是“解释成本”太高。你跟一个山东人介绍越剧，你得先介绍江南，介绍吴语，介绍女小生。等你介绍完了，人家说：“哦，就是女的演男的。”得，全白干了。可你反过来，你先给他放一段《北地王·哭祖庙》。不用你废话。那悲壮劲儿，直接把他镇住。他自然就不问了。
所以别先讲“是什么”。先给“听”。越剧宣传，最好的方式，永远是让戏自己说话。你只是个递话的人。别抢戏。
越剧宣传靠什么破圈？靠“人味儿”
我现在最烦一种说法，叫“越剧是高雅艺术”。我不同意。越剧从来不是给文人雅士玩的东西。它一百年前，就是嵊州那帮农民在田埂上唱的。它真正打动人的，不是“高雅”，是“真”。是那些唱词里的痴情、委屈、倔强、放不下。这些东西，今天的人一样有。
所以越剧宣传，最该做的，是把越剧里的“人味儿”给掏出来。让一个失恋的男孩听见贾宝玉，让一个加班到深夜的姑娘听见林黛玉。让那些在城里漂着的人，从一段越剧里，听见自己的那点心事。你把人味儿做透了，它自己会传。因为人在感到被懂得的时候，会忍不住分享。
我那个兄弟现在学乖了。他不再写那种“弘扬民族文化”的文案了。他写：“你暗恋过的那个姑娘，后来怎么样了？听听梁山伯怎么说。”票卖得不错。他说：“我算想通了。宣传越剧，别当文化工程干。当恋爱顾问干。”
话糙。理不糙。
我没事就往 戏本通上翻越剧的本子。有些老戏，词好得你想哭。我常想，这些词要是能被更多年轻人看见，哪还用愁什么“没人看”。关键是怎么“递”出去。递得好，它就是一封八百年前的情书。递得不好，它就是一块摆了三天的月饼。你要真对越剧有点心气，先去翻翻本子，把那些好词儿摘出来。那些词，比你写一百篇宣传稿都管用。
|
关注公众号
发表于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