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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问我,藏戏到底怎么“解”?是不是跟解谜一样,一层一层剥开,最后有个答案?我当时正在冲酥油茶,差点把茶壶甩出去。
不是那么回事。
藏戏解析这个事,我干过最蠢的一回,是拿着录音笔去数鼓点。在拉萨雪顿节的一个场子里,我蹲在鼓手旁边,打算把节奏记下来。记了不到十分钟,鼓手转头冲我笑:“你数它干啥?它又不等你。”我当时脸都烫了。后来才明白,藏戏的鼓不是节拍器,是呼吸。你拿尺子去量一个人的呼吸,能量出啥?
鼓和钹不是伴奏,是另一个“角儿”
内地看戏,锣鼓在侧幕。藏戏不是。鼓和钹就在台中间,有时比演员还靠前。为什么?因为它们是“搭话”的。演员唱到紧要处,鼓不是跟上,是“顶”上去。像两个人吵架,你一句我一句,谁也不让。
我在日喀则看《白马文巴》,那个鼓手瘦得像根干柴,可一拿起鼓槌,整个人就烧起来了。他打鼓不是用手腕,是用整条胳膊,甚至用腰。鼓点一重,你站在最后一排,胸口都跟着疼。
藏戏解析里,好多人只盯着唱,盯着面具,盯着服装。没人管那两面钹。可老艺人说了,钹是“刀子”。唱腔太软了,钹得劈进去。唱腔太硬了,钹得往回拉。一进一出,戏才立得住。 我这么说吧。你如果把演员的唱腔比作一条河,那鼓就是河里的石头,钹就是岸上的风。没有石头,河不起浪;没有风,水不回头。
脚下那几步,比脸上的表情多得多
有个事儿,在剧场里看藏戏绝对发现不了。得看野场子,看那些老艺人怎么走。
藏戏的步法,看着简单。迈步、转身、退后、再上前。可你盯住一个人的脚后跟看十分钟,你就知道深浅了。老艺人每一下落地,脚后跟先着,然后是脚掌,最后是脚趾。一层一层,像盖章。年轻人呢?啪,整个脚板拍下去,浮的。
我在川西塔公草原跟过一个老艺人。他演《诺桑王子》里的巫师。那几步走,跟蛇似的,不是直线,是“之”字。我看着邪门,问他为啥这么走。他说:“我不这么走,鬼不跟着我。”当时是白天,大太阳,我后脊梁嗖一下凉了。
藏戏解析不能只看“手眼身法步”那几个字。得拆到脚后跟,拆到脚趾头。戏在哪儿?戏在土里。你脚踩进去多深,戏就有多厚。
唱腔里的“弯儿”,是高原上的路
藏戏的唱腔,很多人听不惯。说像喊,像哭,像牛角号。都对。可你要是觉得它“没技巧”,那就外行了。
我认识一个在青海教音乐的汉族老师,研究藏戏唱腔五年。他跟我说,藏戏里一个长音,里头的弯儿,不比你听莫扎特少。只是它的“弯儿”不是装饰音,是“路”。是从这个坡翻到那个坡,从这条沟拐到那条沟。你开车走过川藏线就明白了。那些弯儿,不是给你看的,是给你“过”的。
他有回给我放一段录音,把速度放慢四倍。我戴上耳机,浑身发麻。那个长音里头,藏着三个气口,五个拐弯,还有一声几不可闻的“笑”。不是笑场的笑,是角色心里那点嘲弄。正常速度下,你根本听不出来。可你的身体听见了。所以你才起鸡皮疙瘩。
藏戏解析解到这一层,才叫有意思。不是“啊这是达仁唱腔”,而是“这一段里藏着三层东西,你听出来几层”。
好多版本,好多“家路子”
你千万别以为藏戏就一个模样。拉萨有拉萨的,日喀则有日喀则的,昌都的更野,甘南的偏柔。还有安多、康巴,路子全不一样。同一出《文成公主》,在不同地方听,人物性格都能变了。有的把公主唱得又贤又苦,有的把她唱得又刚又亮。
我听过一个最野的版本。在西藏山南一个村里,一个老头儿演禄东赞,整个戏全被他抢了。他一张嘴,底下人就笑。不是搞笑,是那种“这个老家伙真成精了”的笑。他把藏语里的俚语、土话全塞进去了,间或还蹦两个汉语词,逗得那些年轻藏人直拍巴掌。
你问他唱的是哪一派?他说:“我爷爷的爷爷的派。”这就是藏戏。没有统一答案。一个村一个味儿,一个家一个根。
我后来想找各地《文成公主》的剧本对一对。太难了。正式出版的就那么几本。好在我爱翻旧东西,在 剧本网上还真看见过几页藏戏汉译稿,虽然是节选,但路子跟山南那老头接近。那种野劲儿,还留在字缝里。
为什么非要跑到高原上听?
最后说个实话吧。藏戏解析,光靠文字、视频、录音,是解不透的。藏戏是长在海拔里的。你得去。
去了之后,你站在草坝子上,四周是山,头顶是云,鼓一响,你从喉咙到天灵盖都通了。那一瞬间,你不用任何人给你“解”。你自己就明白了。那种明白说不出来,只能装在心里,带下山。然后你看任何人写藏戏,都觉得浅。
可你不去,就永远是个“看客”。看客也没什么不好。看看面具,拍拍照片,发个朋友圈。可你别跟我聊“藏戏”。你聊的是旅游纪念品。
我这几年见过不少从高原回来的人,有的喊“灵魂震撼”,有的说“看不太懂但很厉害”。都没错。可要我说,藏戏这东西,不是让你懂的。是让你“进去”的。进去之后,用你自己的身体去解。那才叫藏戏解析。
别问我什么时候去最好。现在就挺好。把手机放下,把票买了。到了那儿,先别急着录像。就站着。让风吹你。让鼓撞你。让你变成高原上的一小片云。那样,你才真正开始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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