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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赏析”这词,搁藏戏身上,有点不是滋味。你赏析一幅画,可以讲构图讲用色。你赏析一段藏戏,讲什么?讲面具的颜色?讲唱腔的流派?你讲了半天,听的人还是一脸懵。为什么?因为他没站在高原上,没让那鼓点砸过后脖梗子。
我见过一个美院老师,在罗布林卡看藏戏,拿着本子记面具造型。记了俩小时,最后跟我说:“这面具的线条太粗犷了,跟京剧脸谱没法比。”我嗯了一声,没接话。心里想的是,你压根没看见那面具“活”过来的样子。
藏戏赏析,头一件事,是把“分析”这两个字从脑子里倒出去。你得先让自己变成个空碗,它才倒得进来。
听藏戏,眼睛不能光盯着演员
你以为藏戏赏析就是看演员?那你就亏大了。藏戏的场子里,处处都是戏。
我看过一场《卓娃桑姆》。演到两个孩子逃难那折,一个孩子跑着跑着摔了一跤。台下有个老太太,下意识地伸手去扶。她忘了那是戏。这一“忘”,就是最好的藏戏赏析。不是说演技有多逼真,而是那个场子里的“场”,把所有人都卷进去了。
还有鼓手。你在别的戏里看鼓手,就是个伴奏的。在藏戏里不一样。鼓手有时候自己就是半个演员。他高兴了,鼓点飞起来;他不高兴,那鼓就沉着。你盯鼓手看十分钟,能看出他今天的心情。这也算藏戏赏析的一部分。戏不只在台中间。戏在空气里。
唱腔这东西,你不能用“嗓子好”去量
我最烦听人说:“那演员嗓子真亮。”亮算个啥?那是曲艺班学员的标准。藏戏赏析要是只认嗓子亮不亮,那还不如去听美声。
藏戏里最好听的声音,往往不是最亮的。是“旧”的。像一件穿过几十年的氆氇袍子,颜色褪了,边也毛了,可那味儿正。我听过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艺人唱《朗萨雯蚌》,嗓子已经劈了,高音全用假声顶。可那劈出来的声音,跟朗萨受的难,正好合上。你要是换个又亮又干净的嗓子来唱,反而假。跟用不锈钢盆装酥油茶一样,能装,不对味。
藏戏赏析,赏的就是这个“对味”。对的不是曲谱,是那人的命和那戏的命,能不能咬到一块儿去。
动作慢,不等于戏拖
没看过藏戏的人,头回看,多半觉得“太慢了”。一个抬手,能做个几十秒。一个转身,鼓点陪着走半天。你心急,觉得这戏拖。可老观众不这么看。
我有回在日喀则看《诺桑王子》里仙女回天宫那段。那仙女就在场上慢慢“飞”。没有威亚,没有特效,全凭腰和脚。她那个“慢”,不是拖,是让你看每一个细节。裙角怎么摆,手怎么从袖子里一点一点露出来,脚尖怎么先点地再慢慢压下去。你要是看进去了,那几十秒根本不够。你希望她再慢点。
藏戏赏析得有个前提:把表摘了。用城里那套“节奏快慢”去套藏戏,套一次,错一次。藏戏的节奏,是风的节奏,云的节奏,人和神互相等着彼此说话的节奏。你越急,它越不理你。
最深的“赏析”,是学会闭嘴
我说句得罪人的话。现在好多人写藏戏赏析,写得太满了。跟往糌粑上抹黄油,抹得都看不见糌粑了。又是符号学,又是后现代,又是文化解构。你解构个啥?那东西还在那儿,你看都没看清楚,就急着下刀。
我遇过一个真正“懂”藏戏的人。一个四川阿坝来的老哥,在拉萨做小生意。每年雪顿节,他关门三天,就去看戏。他跟我聊藏戏,从来不说“艺术特色”。他只说:“今年那个演朗萨的,比去年那个好。去年那个太苦了,今年这个苦里带点硬。”你听听。这才叫藏戏赏析。一句顶一万句。
“苦里带点硬”。五个字。把我写五千字都说不清的东西给说透了。因为他看的是“人”,不是“戏”。戏在人身上,人在日子里。你把日子过明白了,戏也就明白了。
现在我写这类文章,只敢写“半截话”
为什么?因为藏戏太大了。大到你不能把它写成一篇“完整”的东西。你只能写你看见的那一角,听见的那一声,闻到的那股子桑烟味。剩下的,得留给别人去补。谁补?也许是你,也许是一个从来没听说过藏戏的人。
但有个前提。你得真去。去听一段。哪怕听不懂。哪怕只记住了一个鼓手的汗珠子,一个老阿妈的眼神,一个孩子在戏台边上睡着的模样。那也是藏戏赏析。
不去,也行。在网上找点资料,先摸摸底。我有时会去 剧本网翻那些汉译的藏戏词本。不算精美,有些地方译得磕磕巴巴,但至少能帮你把故事框架搭起来。框架有了,再去高原,看那框架怎么被风和鼓点填满。那才叫真的赏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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