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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,我在西藏日喀则一个叫拉孜的地方,问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艺人:“藏戏是打哪儿来的?”他正在往胳膊上缠演出用的红布条,缠到一半,抬头说:“桥洞底下。”
我以为他逗我。桥洞底下能长出戏来?
后来才明白,他没逗我。藏戏出处要是掰开了说,比任何神话都实在。实在到能闻见铁腥味和江水味。
唐东杰布不是艺术家,是个修桥的“疯子”
翻书查藏戏出处,所有人都会告诉你一个人名:唐东杰布。行。可你得知道他是干什么的。他不是官,不是僧,是个修行人,一辈子就干了一件事:修桥。铁索桥。
那会儿雅鲁藏布江上没桥,人怎么过?溜索。你想想,一根绳子,人挂在上面,下面就是吼吼的江水。每年掉下去多少人,数不清。唐东杰布看不下去了,他要修桥。修桥要钱,要铁,要人。他一个穷修士,上哪儿弄这些?
他想的辙,就是藏戏出处。
七个姑娘,一出台,钱就来了
唐东杰布挑了七个长得俊的姑娘。不是卖脸。是让她们唱。唱什么?唱佛经故事,唱民间传说,连跳带演。老百姓爱看。看完了,给钱,给铁,给粮食。唐东杰布拿着这些东西,接着打铁链子,修桥。
我头回听说这个,在拉萨八廓街一个茶馆里。一个藏族老大爷跟我说:“你们汉族有句话,叫‘要想富,先修路’。我们这过去是‘要修桥,先唱戏’。”说完他自己先笑。我也笑。可心里咯噔一下。多狠的出发点啊。
所以你现在去翻那些正儿八经的藏戏出处考证,都在讲“化募”“传播佛经”“教化民众”。都没错。可你要往根子上刨,藏戏的“第一桶金”,是修桥钱。它打娘胎里就带着一股子“咱不是为了自娱自乐”的劲儿。
戴着面具,是因为不好意思,还是因为好使?
藏戏出处里还有个谜:为什么非要戴面具?说法一箩筐。有说跟宗教仪式有关,有说跟苯教图腾有关。都对。可我在日喀则一个野班子里听过一个更“人”的说法。
那个拉坠胡的老头说:“那时候姑娘抛头露面,家里人能乐意?遮上脸,谁也不知道你是谁家闺女。”说完又补一句:“另外,戴上面具,人胆子大。你让一个放牛丫头在几百人面前唱,她张不开嘴。面具一扣,她不是她了。她是谁都行。”
我品了这话很久。藏戏出处里那些看似神神道道的东西,剥到最后,都跟“人”有关。不是真有什么神仙托梦。是人得活下去,人得过江,人得把脸藏起来才敢出声。
有桥的地方,不一定有戏;有戏的地方,一定有路
后来我专门跑过几个有老桥的地方。说实话,好些桥早没了。铁链子都被人拿去打了锄头。可你站在旧桥头,还是能想见那个场景:一群人从江边过,嘴里哼着“温巴顿”的调子,背上的筐里装着干粮和行头。他们不觉得这叫什么艺术,他们管这叫“帮忙”。
藏戏出处这件事,最打动的我的,就是它跟“走路”分不开。戏班子就是路班子。没有剧场,没有驻地。从一个村走到另一个村,从这个坝子唱到那个坝子。戏是在路上长出来的。脚底下的泥,比油彩还厚。
我见过一个老艺人,八十多了,说他年轻时跟着班子,一天走四十里山路。到了地方,太阳都歪了。歇口气,喝口水,架起家伙就唱。唱完不等天亮,接着走。他说:“那时候不觉得苦。一开口,满场子都是眼睛,那劲儿比糌粑还顶饿。”
你听。藏戏出处在这些人嘴里,不是什么宏大叙事。就是“比糌粑还顶饿”。
官方版本里的藏戏,和草坝子上的藏戏,是两个东西
我得说句不太中听的。你现在去搜藏戏出处,能搜出一堆精装材料。时间精确到哪一年,人物精确到哪一脉。看着特严谨。可你拿到草坝子上对一对,对不上。
不是说那些材料错了。是藏戏这东西,本来就没个“唯一版本”。拉萨说自己是正根,山南也说是,日喀则不吭声,可心里门儿清。还有甘肃的、青海的、四川的,哪个没有自己的“出处”?都有。
你问谁最正宗?这问题跟问“长江源头在哪儿”一样。有沱沱河,有当曲。都是源头。藏戏也是。它从唐东杰布那儿滴下来,流到哪儿,就在哪儿渗出一片水洼。每个水洼都长自己的草,养自己的鱼。
所以,别急着给藏戏出处盖章。盖了,就没劲了。你只要知道,它最开始是一个修桥的人,为了不让更多人淹死在江里,想出的一场“苦肉计”。剩下的,都是后来人用自己的命一层一层往上摞的。
我现在看到桥,耳朵里都是鼓声
落个俗套。可这是真的。自从弄明白藏戏出处以后,我再看见桥——不管是石桥、铁桥、高速桥——耳朵边上就嗡嗡地响。不是桥在响。是我自己在脑子里给桥配了鼓点。
我总觉得,每一座让人走过的桥,都该配一段戏。唐东杰布当年要是没想出那七个姑娘的法子,今天的藏戏,还在江里漂着呢。
那些老唱词,现在我还在 剧本网上翻。有时候翻到一段不知道从哪儿传下来的词,看见上面写着“过江”两个字,就觉得亲切。好像我也跟着那些戴面具的人,从江这边,摇摇晃晃地,到了江那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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