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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没几个人有耐心看楚剧全本了。都是短视频,三分钟一个包袱,五秒一个反转。你让人坐那儿看几个钟头的整本大戏,他先问你有没有倍速。我说没有。他就走了。
可你要问我,楚剧全本和折子戏到底哪儿不一样。我会告诉你:折子戏是“尝一口”,全本是“过一夜”。你尝一口,知道咸淡。可只有过一夜,你才知道什么叫天亮。
我去年在黄陂泡桐店看了一场《秦香莲》全本。下午两点开的锣。散戏是晚上十点。中间就着两个烧饼喝了一碗热水。走出来的时候,脚是麻的,眼是花的。可心里头,像被谁用温热的湿毛巾,从头到脚擦了一遍。
全本的第一折,往往“淡”得让人想走
看楚剧全本,头一折是个坎。它不炸。不响。不急着把好东西端出来。它得铺。铺人物,铺关系,铺那个“日子”。你没点耐心,这第一折就熬不过去。
《秦香莲》全本,头里好长一段,就是秦香莲带着伢,在村口等陈世美回来。今天等,明天等。唱的都是些琐碎事。米缸见底了,伢的鞋破了,隔壁王妈给送了半块南瓜。就这些。你听着听着,可能觉着无聊。可你要撑过去。因为后头所有的“恨”,全在这点“等”里生了根。
老艺人说,全本戏的“根”,得扎得深。头一折不深,后头的花就开不旺。你看着它淡,其实它是往你心里头埋东西。等你把秦香莲“等”到认命了,再让她去闯宫,那劲儿才足。不是戏来了。是命来了。
看全本,得会“跟”着人物走
我不爱在剧场里看楚剧全本。太正了。看全本,你得跟人物“处”几个小时。处着处着,你就不是看戏了。你是陪她过日子。
野场子最好。你坐在一个马扎上,旁边都是人。有老大娘抱着小孙子,有刚收工回来的泥瓦匠,有边看边织毛衣的嫂子。戏在台上走,日子在台下也走。两个时间叠一块儿,你就“进去”了。
演到秦香莲被赶出宫门那折,我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嫂子,忽然骂了一句:“这个砍头的陈世美!”骂得特别自然。跟骂她自家那个没良心的兄弟一样。大家都笑了。可笑完,又接着看。因为都懂。楚剧里的这些人,就是我们的三姑六舅。你跟着跟着,就跟回自己家了。
全本里的“过场戏”,才是真功夫
内行看楚剧全本,不看大段唱。看“过场”。就是那些夹在重头戏之间的“小戏”。人物上来,说几句话,走几步,又下去。你觉着没啥。可就是这些“没啥”,最能看出一个班子的火候。
我见过两个班子演《李三娘》全本。一个班子,过场戏稀松。人物上来,念完词,背着手下去。跟学生背课文一样。另一个班子呢?一个演老嫂子的,就出来两分钟。可她从台左走到台右,走的时候手往后腰一捶,又松开。就这一个动作,你晓得她累。不是走这一下累。是活了几十年,累到骨头里去了。
你说这算啥技巧?不算。可这就是楚剧全本的呼吸。一段段过场,就是一次次的“喘气”。你喘得匀,整出戏就透气。你喘不好,就憋。看的人也跟着憋。
后半段,场子里会有种特别的“静”
到楚剧全本的后半段,天早黑了。那些年纪大的,也不怎么说话了。小孩在大人怀里睡着了。台上的油灯照得人脸发黄。这时候,戏就沉了。那种静,不是没声音。是所有人都“在”戏里了。
《秦香莲》全本最后一段,包公要铡陈世美。秦香莲跪着,唱了很长一段。我不大记得清词了。只记得那声音在黑夜里,像从很深的地方往上顶。顶到最后,满场没有一个人咳嗽。有个老头,嘴张着,一直没合。等那刀真要下去了,他才“嗨”了一声,像替谁叹了最后一口气。
你看,这就是楚剧全本才能给你的东西。折子戏里,那一刀下去就下去了。可全本不一样。你跟着熬了七八个钟头,看着秦香莲从村口等,到闯宫,到挨打,到告状。你受了她受的。等她最后跪在那儿了,你也就跟着跪那儿了。你那声“嗨”,是你自己熬出来的。不是谁逗出来的。
现在还能看到全本的,不多了
我找楚剧全本,现在也难。县剧团不常演。都市剧院更不排。一是时间长,没人坐得住。二是不赚钱。你唱一晚,不如人家放场电影。所以现在能看的,大多是庙会,是还愿戏,是哪个村的老人们凑钱请的。条件差。可味道正。
我跟过一个草台班子在黄冈下面演《百日缘》全本。舞台是拖拉机拖的几块板子。后台是几根竹竿扯的塑料布。风大一点,那布就鼓起来跟船帆一样。可他们演得认真。董永和张七姐的对唱,在风里断断续续,像从上辈子飘过来的。台下百来号人,没人舍得走。
散了戏,班主蹲在台边数钱。一块的,五块的,还有几张红票子。他数得仔细。数完了,抬头冲我笑:“够吃几天了。”那笑,比台上的哭还酸。
所以我说,想看 楚剧全本,别挑。有就去看。不看,以后真没了。你要先做点功课,去 剧本网翻翻那些全本的老戏折子。就知道过去的人,是怎么把一个故事从日头西沉唱到月上中天的。那里面,有耐心,有章法,还有一股子我们现在最缺的“沉得下去”的劲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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