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你要问楚剧是个啥,我要是给你背“湖北省主要地方剧种之一,旧称哦呵腔、黄孝花鼓”,你信不信,你听不了三句就划走了。
换个说法。
在汉口的老巷子里,夏天的傍晚,谁家窗户里飘出来的那阵胡琴声,带着汉腔的唱,像芝麻酱拌热干面,闻着就饿。那八成是楚剧。不是京剧那么高高在上,也不是黄梅戏那么甜软。它就像你隔壁嫂子在阳台上晾衣服,忽然来了一嗓子,你听不清词儿,可你心里头那点事,全被勾起来了。
楚剧就是这。它是黄陂、孝感那片土里长出来的。早年间叫“黄孝花鼓”,也叫“哦呵腔”。为什么叫哦呵腔?因为以前没有伴奏,就清唱。一群人在地头,一人起头,众人“哦呵”一声接上。跟劳动号子一样。土得掉渣。可就是这掉渣的东西,后来进了汉口,把城里人也拿下了。
楚剧不是“小汉剧”,它有自己的脾气
好多人分不清楚剧和汉剧。正常。都在湖北。都唱戏。可它俩不是一回事。汉剧是“大戏”,行当全,历史长,唱的是帝王将相、家国天下。有板有眼,规矩大。
楚剧呢?它出生就是“草根”。唱的是长工跟地主斗嘴,寡妇改嫁,婆媳吵架,小两口过日子。它没有那么多“大”。全是“小”。可小有小的好。它离你近。你听汉剧,像看一座山,巍峨。你听楚剧,像在自己家门口,看隔壁邻居过日子。亲切。
而且楚剧的唱腔,特别“活”。它不是那种一个字拖老长的昆腔。它“说中带唱,唱中夹说”。你听葛麻跟财主绕弯子,说着说着,嗓子一滑,就唱起来了。跟武汉人吵架,吵到激动处,自然就带了“咿咿呀呀”的尾音。顺。不别扭。
迓腔是楚剧的魂,悲腔是楚剧的根
聊楚剧简介,绕不开两种腔。一个迓腔,一个悲腔。
迓腔,是楚剧的“招牌菜”。什么感觉呢?就像夏天傍晚,你从江边走过,风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远处轮船的汽笛声。不紧不慢,婉转悠扬。它最适合抒情。董永和张七姐在田埂上说话,用迓腔一唱,那点恩爱和舍不得,就全出来了。
悲腔呢?是另一种。它是“哭”出来的腔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憋在胸口、出不来、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哭。你听秦香莲唱“我的伢”,那悲腔一开,你整个人就凉了。那声音像从坟地里飘过来,又像从你心里某个不敢碰的地方翻出来。
楚剧的好,就在这。它有迓腔,让你觉着日子还过得去;它又有悲腔,让你知道日子有多苦。一甜一苦,一柔一刚。跟武汉人一样,凶起来骂人,软起来给你煨藕汤。
从田埂到剧场,楚剧没丢“土”气
楚剧的历史不复杂。就是黄孝一带的穷庄稼人,在农闲时自娱自乐,唱个小调,演个小戏。后来进了武汉,在茶馆、戏园子里演。火了。可它没“飘”。它还是唱那点家长里短,还是用黄孝方言,还是那副“哦呵”的底子。
你去看现在的楚剧,哪怕在正经剧场里,演员穿得再漂亮,布景再好,他一开口,那股子土腥味还在。不是臭。是“正”。像莲藕从泥里挖出来,你洗干净了,煮汤还是那个清甜。泥是它的来处,不是它的脏。
我有个朋友,是黄陂人。他说他爷爷年轻时,农闲就跟着草台班子唱花鼓戏。没报酬,管顿饭。那会儿不叫楚剧,就叫“唱灯戏”。几个庄稼汉,点上马灯,在稻场上就演。后来他爷爷老了,走不动了,还让孙子用手机放楚剧。听着听着,就在躺椅上睡着了。脸上还带着笑。
你说,楚剧能进大剧院,它还会死吗?我不知道。可我知道,只要还有黄陂孝感的人,在夏天的傍晚,想听两句乡音,楚剧就还在。它可能不在舞台上,在巷子里,在阳台上,在哪个老头子的手机里。
如果你现在想找点 楚剧的唱词或者本子看看,别去搜那些太官方的。去那种旧旧的网站上翻翻,像 剧本网,那上面有些老艺人的手抄本。词儿不全,还带着错字。可就是那股子“土”味,才是真楚剧。先看看词,再去找录音。等你哪天走在湖北的某个小城,忽然听见胡琴响,你就知道,哦,这就是楚剧。它一直没走。
|